116、绑架
简宁“嗯”了一声,懒洋洋的趴在床上,两条纤细笔直的腿慢悠悠晃荡,“对啊,你这学期刚来还不清楚,班里期中期末考后都会换座位。”
墨澜在桌边坐下,把手机放在一旁立着,看向屏幕里刚洗完澡的白嫩少年。
“所有人都换吗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
简宁想了想,“老师会根据个人意愿,综合考虑,像我前桌张成齐,他和他同桌就一直没换过。”
墨澜随手解开衬衣顶端的纽扣,抬眼,“那——”
“但是我情况不太一样。”简宁没听见他那声音,摸摸耳朵。
“怎么不一样?”
简宁叹口气,下巴垫着手臂,懒懒散散,“我一直坐最后一排,没同桌,也从不换位置。”
墨澜挑眉,这他倒没想到,问了句为什么。简宁拽拽自己一缕头发,有些苦恼的样子。
“说不清,有机会你就知道了。”
墨澜注视他片刻,没再问,微微垂眸,敛下那份若有所思的神情。
周末按说总是过得很快,但简宁自己待在家里,空荡荡的,感觉游戏也不好玩,电影也不好看,吃饭也没味道的很。
感觉这个周末格外漫长。
好不容易等到周天,他早早便收拾了书包,去了学校宿舍,一推门,里面蓝色窗帘拉着,光线勉强照进来,整个房间透出一股幽深的蓝色。
里面一人,正两手拉着T恤下摆换衣服,已经掀起一截,露出覆着薄薄肌肉的劲瘦腰身。
墨澜动作停在原地,回头看过去,简宁站在门口眨眨眼,眼睛盯着那节腹肌,懵了一下,一时面面相觑。
墨澜:“……你不进来吗?”
简宁反应了一下,回过神,也不尴尬,一溜烟进屋关上门,笑眯眯的蹦到他身上,一胳膊揽着。
“同桌你回来好早啊,是不是想我啦。”
墨澜被他跳起来下压的动作按的晃了一下,唇角扬了一下,扭头看他,“怎么,你也想我了?”
简宁嘿嘿笑着,“那可不,家里无聊死了,当然想跟你一块回学校。”
他眼睛望向一瞥,望向同桌没放下去的衣摆,眼含羡慕,哇啊一声,指尖戳了一下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哇,腹肌,同桌你深藏不露啊。”
并不是健身房练出的那种特别分明的大块头,而是正常锻炼后的匀称肌理,蕴含难以想象的爆发力。
他羡慕的摸一下。
“简宁。”
手腕一下被捉住。墨澜有些绷紧,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,意味不明。
“好摸吗?”
简宁毫不客气的点头,“好摸,可惜我没有。”
他一手被捏着,另一手摸摸自己肚子,平坦没有赘肉,但摸着净是软绵绵的触感。
“唉。”他感叹,“我要是能锻炼就好了,羡慕腹肌。”
他巴巴的望一眼同桌,再叹气,“我没有,同桌你还不让我摸。”
墨澜:“……”
这就是直男吗?
他倒是不介意被摸几下,但是他早就恢复记忆,本就一点也不直,心思又不纯……
墨澜啧了一声,松开他手,想了想,还是忍痛拒绝这份福利,“现在不准摸,把你书包放下去。”
简宁刚刚冲过来的急,书包还背着。他没听出墨澜话里“现在”的深意,瘪瘪嘴,转回去放书包了。
墨澜把衣服换掉,拿过一边放着的另一件衣服穿好,回头,他同桌正坐在椅子上半点不客气的盯着他瞧。
简宁朝他弯着眼睛笑了一下,夸赞,“同桌你身材真好。”
墨澜:“……”
他被这直勾勾的目光看的几乎有些遭不住,伸手揉乱他头发,“你想腹肌,以后我陪你。”
简宁刚刚还笑呢,闻言一下子垮下脸,“我心脏——”
“等病好之后。”墨澜打断他,安抚的捋捋毛,“会好的,别担心。”
简宁抬眼,望向站在身侧的墨澜。这人眼睛颜色很深,黑漆漆的透不进光去,这会儿却盛着些许暖色。
带着几分不同于这个年纪的沉稳,安然的注视他。
简宁心里微暖,像被柔软发梢蹭过心尖,酥酥麻麻的痒。
“好。”
他仰起头,眉眼带笑,满是少年无谓,一往无前。
期中考在这周三,按学校惯例,考两天,周五直接出成绩讲卷子,然后换座位。
简宁虽然体育不行,但学习很不错,提前看看书,上课再听一耳朵刷刷题,就能掌握的差不多。
他这心脏也不能熬夜,所以不像其他学生一样奋发图强熬夜复习,一如既往地该吃吃该睡睡,十分悠闲的渡过整个期中考。
“丁铃铃铃。”
交卷声响,简宁放下笔,拎着书包出教室。
“啊啊好难。”有人哀嚎,“一个期中考怎么这么变.态。
“好歹是考完了。”
“简宁。”
简宁正打算去找墨澜,他刚转来,在最后一个考场,离这很远,忽然被拉住,扭头看去。
“丁存景,怎么了?”
丁存景在三考场,立第一考场不远,匆匆过来,后面还跟着王琪他们。
“简宁。”
丁存景走的挺急,额头冒出点汗来,“考完了,今天不上晚自习,出去吃饭吗?”
简宁奇怪看他一眼。
“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吃饭?”
自从墨澜私生子事情后,他和这些朋友来往便少了。
“吃个饭怎么了,还是不是哥们儿啊。”
丁存景额头又冒出汗珠,回头和王琪他们对视一眼,扫视周围,有点难为情似的。
“这不是之前因为墨澜的事,和你闹了矛盾嘛,之后想找你道歉,你又生病,墨澜不让我们见你。”
必须抓住墨澜不在的这个时机。
简宁抿唇,“你们不是和我闹矛盾,道歉也不该找我,而是找墨澜。”
旁边学生来来去去,随口问道:“简宁,丁存景,你们不走吗,还在这干嘛?”
简宁:“马上。”
丁存景擦了下头上的汗,咬咬牙,“是,我们知道,但是他对我们观感不好,又只和你熟悉,所以你给我们出个招吧。”
简宁歪歪脑袋,“你很热?今天温度不高啊。”
丁存景一瞬间浑身紧绷,眼底划过一丝狠戾,又压下去,“先走吧,一会儿墨澜来了,你又不好给我们支招了。”
简宁皱眉,“那好吧,我给他发个消息。”
丁存景匆匆道:“先别说是和我们一起。”
墨澜按说好的,在考场门口等了一会儿,一直不见人来,打开手机,见简宁发了消息过来。
【同桌你先回宿舍,我晚一点回去。】
猫猫探头
墨澜扬起眉梢,打字,【干嘛去,我陪你——】
他想了想,觉得掌控欲太明显,又把这几个字删掉,【早点回来,我给你留门。】
丁存景他们带着简宁去了学校后门的一家小烧烤店,离学校不远,但是位置挺偏,人很少。
丁存景把烧烤饮料往前推了推,微微扭头,状似不经意的看着他,问道,“简宁你怎么和墨澜走这么近?”
“我们是同桌还是舍友,走得近不是正常的么。”简宁不太饿,没吃,喝了口果汁,随意道。
“那上次事情后,墨澜有没有和你说我们什么?”
丁存景王琪他们大口吃着烧烤,一边问,一边把烧烤往他前面推,简宁随手拿起一根。
“没有,他没说什么。”
空了的木签放到旁边小桶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丁存景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,指尖发白,眼底阴狠流露,一错不错的盯着他。
“是吗,他有这么好心。”
简宁蹙眉,“你不是想道歉吗,怎么……”
“咔哒。”
签子落地。
简宁耳边突兀的响起一阵嗡鸣,眼前昏沉,惊诧睁大眼,视线里却一片模糊,眼肌无力,沉沉的合在一起。
……怎么、回事。
“丁、存景。”
他声音差异,极轻的音调,像是不可置信。
丁存景手抖了一下,接住他,没让他歪到地上发出声响。
王琪看一眼闭着眼的简宁,有点犹豫,“丁哥,我们真要这么干吗?”
丁存景凶恶的看着他,毒蛇一样阴沉冰冷,“都到现在了你想后悔?你问那些人借了那么多钱,靠你自己,靠你爸妈还得起?”
王琪:“我……”
可分明,是丁存景欠的最多。
丁存景不知道从哪学的赌博,之前就欠钱,那会儿他们兄弟几个都不知道,只以为是他家里情况不好,还是简宁给他还的钱。
现在简宁和转校生走的近,丁存景见不着简宁,高利贷的人催得紧,他想着新手去赌场,多半能赢一点,便拉着王琪他们去赌。
确实赢了不少,王琪他们都是学生,哪见过十几万的现金,一下便陷了进去。
但是赌场这种地方,永远是个没有尽头的地狱。
钱一部分被丁存景拿去还债,但是不够,他们继续赌。赌瘾上头哪还有理智,很快,又欠了更大一笔钱。
天文数字。
他们压根还不起。
丁存景拽着简宁起身,冷冷扫过王琪他们,“到现在,我们都没有退路。要不是简宁跟转校生混到一起,我们也不至于非要走到今天这样。”
王琪抖了一下,脸色发白,但是丁存景说的对,他们还不起,要不是简宁,要不是转校生……
他们没退路了。
怪不了他们。
几个人把简宁扶出去,说年纪不小的老板说同学喝醉了,迅速借账走人,上了角落停着的一辆七人座小面包车。
墨澜回到宿舍,拿着手机点开简宁的对话框,消息依然停留在他的那句“早点回来”。
简宁没有再回消息。
墨澜看着泛起无机质冷光的手机屏幕,不知道为什么,心口有些莫名的不安,皱起眉头。
正这时,屏幕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。
【墨澜,我有事,晚上回家住。】
猫猫探头
一个和刚刚一模一样的表情包。
墨澜看着两条消息,总觉得哪里不对,眉头越发皱紧。
不对!
简宁一个表情包从不会连着用两次!
墨澜猛地站起身,一瞬间想到简宁提过的那次绑架,脸色冰冷,迅速出去宿舍。
妈的。
是谁,是谁!
简宁应该是刚考完试的时候被叫走,那就应该有监控!
小面包车贴了厚实的车窗膜,车里黑沉沉的,一路直奔郊区,到了周围没开发的一片荒山。
暮色降临,周围人迹罕至,深秋的霜寒气息扑面而来,冻得人牙齿打颤。
车子停下,驾驶座上的人带着帽子口罩,只漏出一双沧桑疯狂的眼。
“把他弄下来。”他对车里丁存景他们道,“扔到山洞里。”
丁存景死死掐着简宁手腕,目光凶狠,“我们的钱呢。”
戴口罩那人,也就是韩信高冷笑一声,“山洞里,那人丢进去,你们拿了钱就能走了。”
丁存景王琪他们对视一眼,拽着昏迷的简宁下车,防备着韩信高,进来山洞深处。
里面放了一个黑布袋,丁存景上前打开,入目一片红色,全是一踏踏的纸币。
“钱!好多钱!”
王琪他们眼睛一下子炙热起来,丢下手里的简宁,扑上去。
简宁手背反绑在身后,摔在地上,闷哼一声。
韩信高目露鄙夷,“一百万,赶紧走,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墨澜到监控室,班主任姜老师站在一侧,直接调了考试结束时监控。
监控只有画面没有声音,简宁出门,被丁存景他们揽住,说了什么,而后一起出门,中间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。
姜老师皱皱眉,“这不是和一起出去玩了吗,墨澜你是不是想太多了。”
墨澜眼底戾气涌动,冰寒骇人,“不会,丁存景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。继续往后放。”
监控部员工将视频往后拖动,简宁被他们带着往学校角落走,没一会儿,出了这个监控范围,之后竟再没找到。
“这,出了监控范围了啊,他们去哪了?”技术人员纳闷。
墨澜看着最后他们出现的地方,在学校很偏一个小角落,蓦地想到什么,“那个有堵矮墙,他们应该翻墙出校了,学校围墙外面有监控吗?”
技术人员摇头,“外面没有。”
墨澜脸色格外难看。
姜老师刚刚还觉得是墨澜想多了,但看墨澜这反应,终于觉出些不对。
“你先出去找,我叫几个老师保安,马上过去。”
墨澜点头,赶往那堵矮墙,路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异常的消息,指尖收紧。
他想了想,给另一个人发了消息。
【30万,查一个手机定位,就现在。】
那边回复很快,【手机号发我。】
墨澜利索翻过矮墙,消息发过去,那边安静一会儿。
【稍等,那边卡应该被销毁了,我想办法查查最终定位。】
墨澜:【可以从丁存景王琪两个学生下手。】
矮墙外面是一条胡同,走出去不远就是一排小吃街,还是简宁带他来过的那个小商店。
他进去小商店,调出简宁照片,问老板有没有看见这人。老板对他们倒是有印象,摇摇头,“我一直在店里,这小同学没来我这。”
墨澜手攥的痕迹,点头,“谢谢。”
他出门,沿着这条街一家一家问,终于,到一家烧烤店里。
老板年纪不小,眯着眼看着手机好一会儿,操着一口方言,“这个娃娃,好看,我记得,晚上来过的。”
墨澜蓦地抬头,“然和同学一起来的是吗,后去哪了?”
晚上客人不多,老板对这个长相好看的男娃娃印象挺深,“好像是喝多了,被他同学扶着走了,应该回学校了吧。”
喝多了?
墨澜眉头紧锁,“有看到是往那个方向走的吗?”
老板嗐了一声,“这我就没看见了,怎么,人找不着了,是不是怕被老师抓,去同学家住了啊?”
墨澜咬紧牙,眼底阴鸷愈发浓厚。
【我知道了,谢谢。】
夜色降临,荒郊没有路灯,山洞里更是透不进一丝半点的星光,只有寒风凛冽。
简宁被风吹的发颤,身下冷硬,硌的难受,长睫微颤睁开眼。
“哟,小宁醒了。”
一道声音响起。
简宁眼前猛地亮起一束手电光,直直照到眼睛上,他下意识闭眼,胸前衣服却被人拎起,重重拖拽了一下。
简宁眯着眼,听清那道声音,“韩叔叔?你干什么。”
怎么回事?!
他睁大眼,下意识挣扎一下,手却被牢牢绑在身后动弹不得。
绑架?!
韩信高摘了口罩,只带着鸭舌帽,温和的笑了一下。
“小宁乖乖的,韩叔叔也不想伤害你的,要怪就怪你爸妈吧,说好的合作,他们两个竟然利用完我就走,哈哈,可真狠心啊。”
简宁身上药力未散,有些无力,警惕的望着他,“你想干什么?”
韩信高脸上阴狠满满,朝他晃了下手机,又笑了,“你爸妈坑我,害我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,我自然要讨回来。”
“你说,”他笑着,“小宁你这个亲儿子,值不值三个亿啊。”
简宁心里一寒,被手电灯光刺得眼睛疼,本能避了避。
山洞里吹过一阵寒风,韩信高笑的阴森,回音可怖,“我猜值,毕竟小宁是他们唯一的孩子,对吧。放心,只要他们乖乖把三个亿送来,韩叔叔不会把你怎么样的。”
简宁抿唇,想说他和他父母有一个多月没联系了,但是眼下情况危急,便把话吞回肚子里。
但是远远的,忽然传来几声尖锐的警笛,迅速朝这边逼近。
韩信高脸色一变,一把拽起简宁,掐住脖子,目眦欲裂,“怎么回事!他们怎么敢报警?!”
简宁呼吸困难,艰难道:“我不……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!你是他们亲儿子你说你不知道!”
外面警笛呜呜逼近,声势浩大,韩信高眼睛瞪大,像变异了的青蛙一样鼓出来,蔓开血丝,一下摸出把匕首抵上简宁脖子,声音高高扬起。
“怎么回事!说!”
简宁脖子一痛,血液蜿蜒而下,咬住唇不语。
他怎么会知道呢。
报警,儿子被绑架了,确实应该报警。
但是……为什么动静这么大,不是应该,悄悄行动吗。
他垂眼,遮住里面一闪而过的一丝惊慌。
“妈的,妈的!”
韩信高骂骂咧咧拿出手机,插上卡开机,直接打了出去。
“简利平,你他娘的想干什么,儿子不想要了啊!”
山洞寂静,回音清晰,手机那段传来愈发清晰的警笛声,还有……他父亲的声音。
“儿子?你绑架勒索,我们自然只能报警。”简父声音沉稳,透过听筒,声音有着丝让人心颤的冷漠。
“我他妈让你们送钱来,少找事,不然他妈弄死你儿子!”
韩信高猛地在简宁身上踹了一脚。
简宁没忍住闷哼一声,整个人蜷缩起来。韩信高把手机怼到他面前,“来,你爸你妈,快喊!不想死就让他们快点送钱来,三个亿他们给的起!喊啊!”
他又往简宁身上踢过去,简宁死死咬住牙,呼吸发颤,一声没坑。
手机里传来声音,但不是对他们说的。简母在那边道:“警察同志,韩信高用我们儿子的安全威胁恐慌,请快点吧,尽早将韩信高抓住。”
警察迟疑,“你们真要这样?伤害到人质怎么办?”
简父道:“这种人对社会危害太大,尽早捉拿才是正事,我儿子那边你们不用顾及太多,先抓人。”
简母:“别管这么多,人质先不管,抓人重要。”
声音冷漠,直直落进电话的的这端。
简宁眼睛一点点睁大了,有些茫然无措,轻微的打了个寒颤。
韩信高大喊,“你们他妈的真不要儿子了。”
简父直接挂了电话。
韩信高怒火攻心,手机直接砸了个四分五裂。他怒极,又踢了几脚泄愤,看着简宁疼的脸色发白,忽然又笑了,疯癫可怕。
“哈哈,小宁你看看,现在知道简利平他们俩是什么养的的人吧。”他笑着,眼睛外凸,里面满是疯狂。
“你爸妈,在送你去死呢。”
简宁细微的颤了一下,眼神很空,微微摇头。
“不会的。”
遇到绑架,报警才是正常手段。
不会的。
不会是那样的。
他可以忽略父母的那几句话,耳朵里却无端嗡鸣,浑身有些冷,失声一样,嗓子干涩。
警笛声越发逼近,韩信高焦躁的来回转了几圈,手电光直直照在他眼上。
简宁下意识闭眼,韩信高怒火中烧,却又笑的极其和蔼。
“小宁,你看看,这可由不得韩叔叔了,是你爸妈,他们不要你了,不怪叔叔。”
他嗤笑,从一个黑包里摸出什么,打折手电捣鼓几下。简宁刚刚被晃的眼花,缓了一会儿,没等恢复,耳边先响起了一连串的机械声。”
“滴、滴、滴……”
呆板平稳,连绵不绝。
炸.弹。
简宁眼睛张大了。
“去死吧,都去死吧。”
韩信高冷笑,把炸.弹塞进简宁被反绑着的手臂间,拎起黑包,转身匆匆离开。
山洞里急促脚步声响起,又很快归于平静。周围一片漆黑,没有一丝光亮,只有不间断的滴滴声,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一遍遍响起。
简宁眼前纯黑,他像个刚刚失明的盲人,不适应这般纯粹的黑暗,越发努力的想睁大眼看清什么。
但只是徒劳。
滴滴声里,少年脸上茫然,他恍然想,父母……不会抛弃他的吧?
绑架,对,他是怎么出现在这的?
意识模糊中,他朦胧想起,好像之前醒了一瞬,看见几个人在哄抢什么,一脸兴奋。
……丁存景,王琪。
他们要钱。
韩信高也要钱。
父母呢,他的父母要什么?
警笛声刺耳,显示正在往这边赶来,但是过了这么许久,依然没有听到人声车响,倒像是远远的开了所有喇叭,只为震慑,想逼退韩信高。
他们要什么呢?
黑暗里,简宁迷茫睁着眼,听着炸.弹声响。
要钱。
他们也要钱。
所有人,他身边的所有人,都要钱。
他被放弃了。
被他至亲的父母,丢弃了。
这里好黑啊。
不、不不不。
韩信高这不是跑了吗,他还没死,还没死。
简宁开始挣扎,炸弹掉在一侧,他想坐起身,但手脚都被牢牢绑着,身上没力气。
他手在身后摸索,指尖轻轻打着颤,但他全然不在意,费劲力气摸到一块凸起的尖锐石块,用力磨着。
滴滴声越发急促,简宁心脏砰砰跳着,手腕出了血,擦过灰尘泥土,他像没感觉似的磨着绳子。
“滴滴滴、滴滴滴。”
绳子松动,终于裂开。
简宁撑着身子坐起来,去解脚上的。
“滴滴滴滴滴、滴滴滴滴滴。”
炸.弹一声比一声急,简宁手抖得厉害。
不能死,不能死。
“简宁!”
焦急声音传来,伴着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滴——”
黑暗里,什么人冲了过来,猛地踢开炸.弹。
“轰!”
热浪袭来,简宁腰被抱住,借力往外一扑。
山洞里弥漫开大片灰尘,墨澜抱着简宁坐起身,抱在怀里。
“简宁简宁,吓死我了。”
简宁没反应,只细细的打着颤。
“简宁?”
墨澜将他扶起来,一手安抚的摸摸他脸颊,轻声叫他,“简宁,宁宁?”
浓重的黑暗,简宁眼睛很空,像是没看见他似的,呆坐一会儿,伸手继续解脚上绳子。
他活了吗?
不能死,他不能死。
“宁宁,宁宁。”
简宁站起来想往外跑,墨澜看见他鲜血淋漓的手腕,心口狠狠一缩,将他按住。
“没事了,没事了宁宁,我在,别怕,别怕。”
这人十几岁的时候,便是这样被所有人丢下,拼命死里逃生的吗。
墨澜手臂收紧,心尖细密的疼,抱着不自觉颤抖的简宁一遍遍安抚,“还有我在呢,别怕。”
简宁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,听见耳边声音,空洞无神的眼睛转了一下。
“……墨澜?”
他声音很哑。
“嗯,是我。”墨澜摸摸他头发,“没事了。”
“好黑啊。”
简宁缓慢的眨了下眼,“我看不见了吗?”
墨澜捧着他脸,指腹温柔蹭蹭,“只是天黑了,这里没有光,我们先出去。”
天黑了,他要是能再早来一点,哪怕再早来那么一点点。
墨澜咬紧牙。
简宁不说话了,墨澜直接将他打横抱起,带着往外走。简宁耳边嗡鸣渐消,听见距离更紧的警笛,微抬起头。
“我爸妈呢?”
墨澜将他抱出去,外面停着两辆警车,“我和他们差不多同时找过来的,你爸妈先去了山洞后面。”
抓那个绑架犯去了。
他没说,但是简宁显然想到了,眼帘垂下去,心口闷闷的疼,像是撕扯,又像是心脏衰竭后的哀鸣。
这样啊。
果然。
他从一开始,就是最不重要的那一个。
他头很疼,眼前昏沉,慢慢闭上眼。
墨澜第一时间发现怀里人没了意识,脑袋瞬间像被刺了一样,浑身紧绷,“医生,快!”
外面只有两辆警车,没有救护车。墨澜他们开来的车上迅速下来一个人,手里拿着心脏病救急药,果断喂进去。
医生道:“先送医院。”
警察匆匆给队里其他人传消息,“人救出来了,通知那边围着的人。”
墨澜抱着人往车上走,高个警察急急高喊一声,“来这边,我们车快,先把人送医院!”
墨澜抿唇,很快做出判断,抱着人往那边去。
简宁一直在抖,手腕血肉模糊,脖颈处还渗着血。
墨澜半抱着他,看随车医生一次次把急救药喂进去,少年闭着眼呛咳,脸色苍白。墨澜抿唇,指尖扣着掌心,生生戳出个血口。
“乖,忍一下。”
墨澜给他顺顺背,想让他靠的舒服一点,下颌蹭蹭他发顶,在他额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周围人面露惊讶,墨澜全然不在乎,抬眼,里面压着无数晦涩疯狂,催促道。
“开快点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啊啊写了好久,终于到这里了,今天是心疼简宁宁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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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澜在桌边坐下,把手机放在一旁立着,看向屏幕里刚洗完澡的白嫩少年。
“所有人都换吗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
简宁想了想,“老师会根据个人意愿,综合考虑,像我前桌张成齐,他和他同桌就一直没换过。”
墨澜随手解开衬衣顶端的纽扣,抬眼,“那——”
“但是我情况不太一样。”简宁没听见他那声音,摸摸耳朵。
“怎么不一样?”
简宁叹口气,下巴垫着手臂,懒懒散散,“我一直坐最后一排,没同桌,也从不换位置。”
墨澜挑眉,这他倒没想到,问了句为什么。简宁拽拽自己一缕头发,有些苦恼的样子。
“说不清,有机会你就知道了。”
墨澜注视他片刻,没再问,微微垂眸,敛下那份若有所思的神情。
周末按说总是过得很快,但简宁自己待在家里,空荡荡的,感觉游戏也不好玩,电影也不好看,吃饭也没味道的很。
感觉这个周末格外漫长。
好不容易等到周天,他早早便收拾了书包,去了学校宿舍,一推门,里面蓝色窗帘拉着,光线勉强照进来,整个房间透出一股幽深的蓝色。
里面一人,正两手拉着T恤下摆换衣服,已经掀起一截,露出覆着薄薄肌肉的劲瘦腰身。
墨澜动作停在原地,回头看过去,简宁站在门口眨眨眼,眼睛盯着那节腹肌,懵了一下,一时面面相觑。
墨澜:“……你不进来吗?”
简宁反应了一下,回过神,也不尴尬,一溜烟进屋关上门,笑眯眯的蹦到他身上,一胳膊揽着。
“同桌你回来好早啊,是不是想我啦。”
墨澜被他跳起来下压的动作按的晃了一下,唇角扬了一下,扭头看他,“怎么,你也想我了?”
简宁嘿嘿笑着,“那可不,家里无聊死了,当然想跟你一块回学校。”
他眼睛望向一瞥,望向同桌没放下去的衣摆,眼含羡慕,哇啊一声,指尖戳了一下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哇,腹肌,同桌你深藏不露啊。”
并不是健身房练出的那种特别分明的大块头,而是正常锻炼后的匀称肌理,蕴含难以想象的爆发力。
他羡慕的摸一下。
“简宁。”
手腕一下被捉住。墨澜有些绷紧,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,意味不明。
“好摸吗?”
简宁毫不客气的点头,“好摸,可惜我没有。”
他一手被捏着,另一手摸摸自己肚子,平坦没有赘肉,但摸着净是软绵绵的触感。
“唉。”他感叹,“我要是能锻炼就好了,羡慕腹肌。”
他巴巴的望一眼同桌,再叹气,“我没有,同桌你还不让我摸。”
墨澜:“……”
这就是直男吗?
他倒是不介意被摸几下,但是他早就恢复记忆,本就一点也不直,心思又不纯……
墨澜啧了一声,松开他手,想了想,还是忍痛拒绝这份福利,“现在不准摸,把你书包放下去。”
简宁刚刚冲过来的急,书包还背着。他没听出墨澜话里“现在”的深意,瘪瘪嘴,转回去放书包了。
墨澜把衣服换掉,拿过一边放着的另一件衣服穿好,回头,他同桌正坐在椅子上半点不客气的盯着他瞧。
简宁朝他弯着眼睛笑了一下,夸赞,“同桌你身材真好。”
墨澜:“……”
他被这直勾勾的目光看的几乎有些遭不住,伸手揉乱他头发,“你想腹肌,以后我陪你。”
简宁刚刚还笑呢,闻言一下子垮下脸,“我心脏——”
“等病好之后。”墨澜打断他,安抚的捋捋毛,“会好的,别担心。”
简宁抬眼,望向站在身侧的墨澜。这人眼睛颜色很深,黑漆漆的透不进光去,这会儿却盛着些许暖色。
带着几分不同于这个年纪的沉稳,安然的注视他。
简宁心里微暖,像被柔软发梢蹭过心尖,酥酥麻麻的痒。
“好。”
他仰起头,眉眼带笑,满是少年无谓,一往无前。
期中考在这周三,按学校惯例,考两天,周五直接出成绩讲卷子,然后换座位。
简宁虽然体育不行,但学习很不错,提前看看书,上课再听一耳朵刷刷题,就能掌握的差不多。
他这心脏也不能熬夜,所以不像其他学生一样奋发图强熬夜复习,一如既往地该吃吃该睡睡,十分悠闲的渡过整个期中考。
“丁铃铃铃。”
交卷声响,简宁放下笔,拎着书包出教室。
“啊啊好难。”有人哀嚎,“一个期中考怎么这么变.态。
“好歹是考完了。”
“简宁。”
简宁正打算去找墨澜,他刚转来,在最后一个考场,离这很远,忽然被拉住,扭头看去。
“丁存景,怎么了?”
丁存景在三考场,立第一考场不远,匆匆过来,后面还跟着王琪他们。
“简宁。”
丁存景走的挺急,额头冒出点汗来,“考完了,今天不上晚自习,出去吃饭吗?”
简宁奇怪看他一眼。
“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吃饭?”
自从墨澜私生子事情后,他和这些朋友来往便少了。
“吃个饭怎么了,还是不是哥们儿啊。”
丁存景额头又冒出汗珠,回头和王琪他们对视一眼,扫视周围,有点难为情似的。
“这不是之前因为墨澜的事,和你闹了矛盾嘛,之后想找你道歉,你又生病,墨澜不让我们见你。”
必须抓住墨澜不在的这个时机。
简宁抿唇,“你们不是和我闹矛盾,道歉也不该找我,而是找墨澜。”
旁边学生来来去去,随口问道:“简宁,丁存景,你们不走吗,还在这干嘛?”
简宁:“马上。”
丁存景擦了下头上的汗,咬咬牙,“是,我们知道,但是他对我们观感不好,又只和你熟悉,所以你给我们出个招吧。”
简宁歪歪脑袋,“你很热?今天温度不高啊。”
丁存景一瞬间浑身紧绷,眼底划过一丝狠戾,又压下去,“先走吧,一会儿墨澜来了,你又不好给我们支招了。”
简宁皱眉,“那好吧,我给他发个消息。”
丁存景匆匆道:“先别说是和我们一起。”
墨澜按说好的,在考场门口等了一会儿,一直不见人来,打开手机,见简宁发了消息过来。
【同桌你先回宿舍,我晚一点回去。】
猫猫探头
墨澜扬起眉梢,打字,【干嘛去,我陪你——】
他想了想,觉得掌控欲太明显,又把这几个字删掉,【早点回来,我给你留门。】
丁存景他们带着简宁去了学校后门的一家小烧烤店,离学校不远,但是位置挺偏,人很少。
丁存景把烧烤饮料往前推了推,微微扭头,状似不经意的看着他,问道,“简宁你怎么和墨澜走这么近?”
“我们是同桌还是舍友,走得近不是正常的么。”简宁不太饿,没吃,喝了口果汁,随意道。
“那上次事情后,墨澜有没有和你说我们什么?”
丁存景王琪他们大口吃着烧烤,一边问,一边把烧烤往他前面推,简宁随手拿起一根。
“没有,他没说什么。”
空了的木签放到旁边小桶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丁存景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,指尖发白,眼底阴狠流露,一错不错的盯着他。
“是吗,他有这么好心。”
简宁蹙眉,“你不是想道歉吗,怎么……”
“咔哒。”
签子落地。
简宁耳边突兀的响起一阵嗡鸣,眼前昏沉,惊诧睁大眼,视线里却一片模糊,眼肌无力,沉沉的合在一起。
……怎么、回事。
“丁、存景。”
他声音差异,极轻的音调,像是不可置信。
丁存景手抖了一下,接住他,没让他歪到地上发出声响。
王琪看一眼闭着眼的简宁,有点犹豫,“丁哥,我们真要这么干吗?”
丁存景凶恶的看着他,毒蛇一样阴沉冰冷,“都到现在了你想后悔?你问那些人借了那么多钱,靠你自己,靠你爸妈还得起?”
王琪:“我……”
可分明,是丁存景欠的最多。
丁存景不知道从哪学的赌博,之前就欠钱,那会儿他们兄弟几个都不知道,只以为是他家里情况不好,还是简宁给他还的钱。
现在简宁和转校生走的近,丁存景见不着简宁,高利贷的人催得紧,他想着新手去赌场,多半能赢一点,便拉着王琪他们去赌。
确实赢了不少,王琪他们都是学生,哪见过十几万的现金,一下便陷了进去。
但是赌场这种地方,永远是个没有尽头的地狱。
钱一部分被丁存景拿去还债,但是不够,他们继续赌。赌瘾上头哪还有理智,很快,又欠了更大一笔钱。
天文数字。
他们压根还不起。
丁存景拽着简宁起身,冷冷扫过王琪他们,“到现在,我们都没有退路。要不是简宁跟转校生混到一起,我们也不至于非要走到今天这样。”
王琪抖了一下,脸色发白,但是丁存景说的对,他们还不起,要不是简宁,要不是转校生……
他们没退路了。
怪不了他们。
几个人把简宁扶出去,说年纪不小的老板说同学喝醉了,迅速借账走人,上了角落停着的一辆七人座小面包车。
墨澜回到宿舍,拿着手机点开简宁的对话框,消息依然停留在他的那句“早点回来”。
简宁没有再回消息。
墨澜看着泛起无机质冷光的手机屏幕,不知道为什么,心口有些莫名的不安,皱起眉头。
正这时,屏幕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。
【墨澜,我有事,晚上回家住。】
猫猫探头
一个和刚刚一模一样的表情包。
墨澜看着两条消息,总觉得哪里不对,眉头越发皱紧。
不对!
简宁一个表情包从不会连着用两次!
墨澜猛地站起身,一瞬间想到简宁提过的那次绑架,脸色冰冷,迅速出去宿舍。
妈的。
是谁,是谁!
简宁应该是刚考完试的时候被叫走,那就应该有监控!
小面包车贴了厚实的车窗膜,车里黑沉沉的,一路直奔郊区,到了周围没开发的一片荒山。
暮色降临,周围人迹罕至,深秋的霜寒气息扑面而来,冻得人牙齿打颤。
车子停下,驾驶座上的人带着帽子口罩,只漏出一双沧桑疯狂的眼。
“把他弄下来。”他对车里丁存景他们道,“扔到山洞里。”
丁存景死死掐着简宁手腕,目光凶狠,“我们的钱呢。”
戴口罩那人,也就是韩信高冷笑一声,“山洞里,那人丢进去,你们拿了钱就能走了。”
丁存景王琪他们对视一眼,拽着昏迷的简宁下车,防备着韩信高,进来山洞深处。
里面放了一个黑布袋,丁存景上前打开,入目一片红色,全是一踏踏的纸币。
“钱!好多钱!”
王琪他们眼睛一下子炙热起来,丢下手里的简宁,扑上去。
简宁手背反绑在身后,摔在地上,闷哼一声。
韩信高目露鄙夷,“一百万,赶紧走,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墨澜到监控室,班主任姜老师站在一侧,直接调了考试结束时监控。
监控只有画面没有声音,简宁出门,被丁存景他们揽住,说了什么,而后一起出门,中间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。
姜老师皱皱眉,“这不是和一起出去玩了吗,墨澜你是不是想太多了。”
墨澜眼底戾气涌动,冰寒骇人,“不会,丁存景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。继续往后放。”
监控部员工将视频往后拖动,简宁被他们带着往学校角落走,没一会儿,出了这个监控范围,之后竟再没找到。
“这,出了监控范围了啊,他们去哪了?”技术人员纳闷。
墨澜看着最后他们出现的地方,在学校很偏一个小角落,蓦地想到什么,“那个有堵矮墙,他们应该翻墙出校了,学校围墙外面有监控吗?”
技术人员摇头,“外面没有。”
墨澜脸色格外难看。
姜老师刚刚还觉得是墨澜想多了,但看墨澜这反应,终于觉出些不对。
“你先出去找,我叫几个老师保安,马上过去。”
墨澜点头,赶往那堵矮墙,路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异常的消息,指尖收紧。
他想了想,给另一个人发了消息。
【30万,查一个手机定位,就现在。】
那边回复很快,【手机号发我。】
墨澜利索翻过矮墙,消息发过去,那边安静一会儿。
【稍等,那边卡应该被销毁了,我想办法查查最终定位。】
墨澜:【可以从丁存景王琪两个学生下手。】
矮墙外面是一条胡同,走出去不远就是一排小吃街,还是简宁带他来过的那个小商店。
他进去小商店,调出简宁照片,问老板有没有看见这人。老板对他们倒是有印象,摇摇头,“我一直在店里,这小同学没来我这。”
墨澜手攥的痕迹,点头,“谢谢。”
他出门,沿着这条街一家一家问,终于,到一家烧烤店里。
老板年纪不小,眯着眼看着手机好一会儿,操着一口方言,“这个娃娃,好看,我记得,晚上来过的。”
墨澜蓦地抬头,“然和同学一起来的是吗,后去哪了?”
晚上客人不多,老板对这个长相好看的男娃娃印象挺深,“好像是喝多了,被他同学扶着走了,应该回学校了吧。”
喝多了?
墨澜眉头紧锁,“有看到是往那个方向走的吗?”
老板嗐了一声,“这我就没看见了,怎么,人找不着了,是不是怕被老师抓,去同学家住了啊?”
墨澜咬紧牙,眼底阴鸷愈发浓厚。
【我知道了,谢谢。】
夜色降临,荒郊没有路灯,山洞里更是透不进一丝半点的星光,只有寒风凛冽。
简宁被风吹的发颤,身下冷硬,硌的难受,长睫微颤睁开眼。
“哟,小宁醒了。”
一道声音响起。
简宁眼前猛地亮起一束手电光,直直照到眼睛上,他下意识闭眼,胸前衣服却被人拎起,重重拖拽了一下。
简宁眯着眼,听清那道声音,“韩叔叔?你干什么。”
怎么回事?!
他睁大眼,下意识挣扎一下,手却被牢牢绑在身后动弹不得。
绑架?!
韩信高摘了口罩,只带着鸭舌帽,温和的笑了一下。
“小宁乖乖的,韩叔叔也不想伤害你的,要怪就怪你爸妈吧,说好的合作,他们两个竟然利用完我就走,哈哈,可真狠心啊。”
简宁身上药力未散,有些无力,警惕的望着他,“你想干什么?”
韩信高脸上阴狠满满,朝他晃了下手机,又笑了,“你爸妈坑我,害我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,我自然要讨回来。”
“你说,”他笑着,“小宁你这个亲儿子,值不值三个亿啊。”
简宁心里一寒,被手电灯光刺得眼睛疼,本能避了避。
山洞里吹过一阵寒风,韩信高笑的阴森,回音可怖,“我猜值,毕竟小宁是他们唯一的孩子,对吧。放心,只要他们乖乖把三个亿送来,韩叔叔不会把你怎么样的。”
简宁抿唇,想说他和他父母有一个多月没联系了,但是眼下情况危急,便把话吞回肚子里。
但是远远的,忽然传来几声尖锐的警笛,迅速朝这边逼近。
韩信高脸色一变,一把拽起简宁,掐住脖子,目眦欲裂,“怎么回事!他们怎么敢报警?!”
简宁呼吸困难,艰难道:“我不……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!你是他们亲儿子你说你不知道!”
外面警笛呜呜逼近,声势浩大,韩信高眼睛瞪大,像变异了的青蛙一样鼓出来,蔓开血丝,一下摸出把匕首抵上简宁脖子,声音高高扬起。
“怎么回事!说!”
简宁脖子一痛,血液蜿蜒而下,咬住唇不语。
他怎么会知道呢。
报警,儿子被绑架了,确实应该报警。
但是……为什么动静这么大,不是应该,悄悄行动吗。
他垂眼,遮住里面一闪而过的一丝惊慌。
“妈的,妈的!”
韩信高骂骂咧咧拿出手机,插上卡开机,直接打了出去。
“简利平,你他娘的想干什么,儿子不想要了啊!”
山洞寂静,回音清晰,手机那段传来愈发清晰的警笛声,还有……他父亲的声音。
“儿子?你绑架勒索,我们自然只能报警。”简父声音沉稳,透过听筒,声音有着丝让人心颤的冷漠。
“我他妈让你们送钱来,少找事,不然他妈弄死你儿子!”
韩信高猛地在简宁身上踹了一脚。
简宁没忍住闷哼一声,整个人蜷缩起来。韩信高把手机怼到他面前,“来,你爸你妈,快喊!不想死就让他们快点送钱来,三个亿他们给的起!喊啊!”
他又往简宁身上踢过去,简宁死死咬住牙,呼吸发颤,一声没坑。
手机里传来声音,但不是对他们说的。简母在那边道:“警察同志,韩信高用我们儿子的安全威胁恐慌,请快点吧,尽早将韩信高抓住。”
警察迟疑,“你们真要这样?伤害到人质怎么办?”
简父道:“这种人对社会危害太大,尽早捉拿才是正事,我儿子那边你们不用顾及太多,先抓人。”
简母:“别管这么多,人质先不管,抓人重要。”
声音冷漠,直直落进电话的的这端。
简宁眼睛一点点睁大了,有些茫然无措,轻微的打了个寒颤。
韩信高大喊,“你们他妈的真不要儿子了。”
简父直接挂了电话。
韩信高怒火攻心,手机直接砸了个四分五裂。他怒极,又踢了几脚泄愤,看着简宁疼的脸色发白,忽然又笑了,疯癫可怕。
“哈哈,小宁你看看,现在知道简利平他们俩是什么养的的人吧。”他笑着,眼睛外凸,里面满是疯狂。
“你爸妈,在送你去死呢。”
简宁细微的颤了一下,眼神很空,微微摇头。
“不会的。”
遇到绑架,报警才是正常手段。
不会的。
不会是那样的。
他可以忽略父母的那几句话,耳朵里却无端嗡鸣,浑身有些冷,失声一样,嗓子干涩。
警笛声越发逼近,韩信高焦躁的来回转了几圈,手电光直直照在他眼上。
简宁下意识闭眼,韩信高怒火中烧,却又笑的极其和蔼。
“小宁,你看看,这可由不得韩叔叔了,是你爸妈,他们不要你了,不怪叔叔。”
他嗤笑,从一个黑包里摸出什么,打折手电捣鼓几下。简宁刚刚被晃的眼花,缓了一会儿,没等恢复,耳边先响起了一连串的机械声。”
“滴、滴、滴……”
呆板平稳,连绵不绝。
炸.弹。
简宁眼睛张大了。
“去死吧,都去死吧。”
韩信高冷笑,把炸.弹塞进简宁被反绑着的手臂间,拎起黑包,转身匆匆离开。
山洞里急促脚步声响起,又很快归于平静。周围一片漆黑,没有一丝光亮,只有不间断的滴滴声,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一遍遍响起。
简宁眼前纯黑,他像个刚刚失明的盲人,不适应这般纯粹的黑暗,越发努力的想睁大眼看清什么。
但只是徒劳。
滴滴声里,少年脸上茫然,他恍然想,父母……不会抛弃他的吧?
绑架,对,他是怎么出现在这的?
意识模糊中,他朦胧想起,好像之前醒了一瞬,看见几个人在哄抢什么,一脸兴奋。
……丁存景,王琪。
他们要钱。
韩信高也要钱。
父母呢,他的父母要什么?
警笛声刺耳,显示正在往这边赶来,但是过了这么许久,依然没有听到人声车响,倒像是远远的开了所有喇叭,只为震慑,想逼退韩信高。
他们要什么呢?
黑暗里,简宁迷茫睁着眼,听着炸.弹声响。
要钱。
他们也要钱。
所有人,他身边的所有人,都要钱。
他被放弃了。
被他至亲的父母,丢弃了。
这里好黑啊。
不、不不不。
韩信高这不是跑了吗,他还没死,还没死。
简宁开始挣扎,炸弹掉在一侧,他想坐起身,但手脚都被牢牢绑着,身上没力气。
他手在身后摸索,指尖轻轻打着颤,但他全然不在意,费劲力气摸到一块凸起的尖锐石块,用力磨着。
滴滴声越发急促,简宁心脏砰砰跳着,手腕出了血,擦过灰尘泥土,他像没感觉似的磨着绳子。
“滴滴滴、滴滴滴。”
绳子松动,终于裂开。
简宁撑着身子坐起来,去解脚上的。
“滴滴滴滴滴、滴滴滴滴滴。”
炸.弹一声比一声急,简宁手抖得厉害。
不能死,不能死。
“简宁!”
焦急声音传来,伴着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滴——”
黑暗里,什么人冲了过来,猛地踢开炸.弹。
“轰!”
热浪袭来,简宁腰被抱住,借力往外一扑。
山洞里弥漫开大片灰尘,墨澜抱着简宁坐起身,抱在怀里。
“简宁简宁,吓死我了。”
简宁没反应,只细细的打着颤。
“简宁?”
墨澜将他扶起来,一手安抚的摸摸他脸颊,轻声叫他,“简宁,宁宁?”
浓重的黑暗,简宁眼睛很空,像是没看见他似的,呆坐一会儿,伸手继续解脚上绳子。
他活了吗?
不能死,他不能死。
“宁宁,宁宁。”
简宁站起来想往外跑,墨澜看见他鲜血淋漓的手腕,心口狠狠一缩,将他按住。
“没事了,没事了宁宁,我在,别怕,别怕。”
这人十几岁的时候,便是这样被所有人丢下,拼命死里逃生的吗。
墨澜手臂收紧,心尖细密的疼,抱着不自觉颤抖的简宁一遍遍安抚,“还有我在呢,别怕。”
简宁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,听见耳边声音,空洞无神的眼睛转了一下。
“……墨澜?”
他声音很哑。
“嗯,是我。”墨澜摸摸他头发,“没事了。”
“好黑啊。”
简宁缓慢的眨了下眼,“我看不见了吗?”
墨澜捧着他脸,指腹温柔蹭蹭,“只是天黑了,这里没有光,我们先出去。”
天黑了,他要是能再早来一点,哪怕再早来那么一点点。
墨澜咬紧牙。
简宁不说话了,墨澜直接将他打横抱起,带着往外走。简宁耳边嗡鸣渐消,听见距离更紧的警笛,微抬起头。
“我爸妈呢?”
墨澜将他抱出去,外面停着两辆警车,“我和他们差不多同时找过来的,你爸妈先去了山洞后面。”
抓那个绑架犯去了。
他没说,但是简宁显然想到了,眼帘垂下去,心口闷闷的疼,像是撕扯,又像是心脏衰竭后的哀鸣。
这样啊。
果然。
他从一开始,就是最不重要的那一个。
他头很疼,眼前昏沉,慢慢闭上眼。
墨澜第一时间发现怀里人没了意识,脑袋瞬间像被刺了一样,浑身紧绷,“医生,快!”
外面只有两辆警车,没有救护车。墨澜他们开来的车上迅速下来一个人,手里拿着心脏病救急药,果断喂进去。
医生道:“先送医院。”
警察匆匆给队里其他人传消息,“人救出来了,通知那边围着的人。”
墨澜抱着人往车上走,高个警察急急高喊一声,“来这边,我们车快,先把人送医院!”
墨澜抿唇,很快做出判断,抱着人往那边去。
简宁一直在抖,手腕血肉模糊,脖颈处还渗着血。
墨澜半抱着他,看随车医生一次次把急救药喂进去,少年闭着眼呛咳,脸色苍白。墨澜抿唇,指尖扣着掌心,生生戳出个血口。
“乖,忍一下。”
墨澜给他顺顺背,想让他靠的舒服一点,下颌蹭蹭他发顶,在他额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周围人面露惊讶,墨澜全然不在乎,抬眼,里面压着无数晦涩疯狂,催促道。
“开快点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啊啊写了好久,终于到这里了,今天是心疼简宁宁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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