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9、背刺
简宁打量墨澜。
奇了怪了,墨澜不是温润挂男主嘛,他怎么待的时间越长,越觉得这人心思忒黑呢?
算了算了,他马上就撤了,跟他没啥关系。
简宁收回心思,没再和他闹,垂着眼一勺一勺喂。
墨澜看他忽然出神,和往常一样,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别的去了,眯了眯眼,眸中深色闪过。
一上午的时间很快消弭殆尽,简宁看着墨澜出门查探,背影消失在远处,攥紧手指,打开窗,指尖一抹苍青色的浓厚灵力萦绕,化成一抹飞鸟模样的灵信,振翅欲飞。
简宁把飞鸟捉在手里,不知怎的,指尖像是僵住了,就是没法将携着墨澜和他所在之地信息的飞鸟放出去。
马上就能回去了,马上就能回地球了。
他为了这个愿望,做任务十年,眼看就要到最后了,怎么、怎么……
【统子。】简宁在心里叫了声。
【你之前和我说,我杀了墨澜,小世界彻底诞生,他……不会死,对吧。】他声音发闷,忍不住又一遍的找系统确认这个问题。
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,脑海里一片平静,什么回应都没有。
【统子?系统?】简宁又叫它几声,【你在不在啊?】
系统没反应。简宁等了一会儿,始终得不到回音,瘪瘪嘴,【垃圾系统,又出什么毛病了。】
他按下心,终于松开手,让那苍青色的飞鸟没了束缚,化成青烟,消失在视野里。
心硬一点,墨澜不会死的。
他会脱离原书限制,彻彻底底的在这个小世界独立自由的存活下去,再无拘束。
简宁咬住唇,关上床,从空间指环中取出一把长剑,寒光冷冽,出鞘三分,剑身上篆刻的“温”字格外醒目。
简宁极力压住乱糟糟的心思,什么也不想,又取出个小瓷瓶,拔下塞子,往剑刃上洒。
剑光冷白刺目,此刻又泛出幽幽绿色,模样阴寒可怖。简宁手抖了一下,倏忽失了分寸,药粉倾倒出许多,落在地上。
他心里一揪,说不上上心虚还是什么的,手忙脚乱,一时什么也没想,直接用手去轻拢那些粉末,指腹擦过剑刃,瞬间落下一道血线。
“嘶。”简宁倒吸口凉气,被疼痛唤回神,举着指尖吹了一下。
好疼。
粉末顺着伤口融进血里,简宁皱眉,想了想,没管。
这是抑制灵力的药,有了这药,才能让墨澜被他捅了之后没法靠灵力恢复伤口,引颈就戮。
这一点药量对他来讲影响不大,简宁没管,匆匆忙忙把地上药粉收拾好,收剑归鞘。
“吱呀”门被推开。
“若眠,我回来了。”低沉嗓音随之响起。
墨澜!
简宁手里拿着剑,蓦地睁大眼,浑身一颤,抬手按上空间指环。
墨澜推门进来,目光迅速锁定简宁所在方向,轻轻蹙眉,“若眠,不是同你说了,别站窗前么。”
简宁将将才收回剑,指尖轻颤,极力掩饰自己的不自在,“没事。”
“脸色怎么这么难看?”墨澜朝他走进,握住他白皙的手腕,“我探探脉。”
“不用!”
简宁一惊,他刚碰了毒粉,就算量小,也说不定会被发现。
他想把手挣开,墨澜奇怪,没由着他,愈发捉紧,“怎么了,不舒服?”
“没,阿澜不用了。”简宁垂眸。
墨澜低头,瞧见他指腹上那道小口,白嫩指尖上划过一道血色的线,“怎么割伤了。”
简宁扫一眼那伤口,差点被发现的惶恐渐渐平复,只是心跳始终不稳,又急又乱,半真半假道:“刚刚不知道怎么,突然感觉不太好,走神了,不知道在哪儿划了道口子。”
墨澜瞧他一眼,碰碰伤口边缘,“慌什么,我在呢,不会让你有事的。”
看起来像是信了他的说辞。
简宁点点头,把纤细手腕藏回袖子里。
墨澜拿了一小段纱布要给他包扎,简宁瞧着着不足挂齿的小伤,摇头拒绝,耐不过墨澜坚持,被捧着指尖小心裹了几圈,最后打了个平整的结。
“好了。”墨澜抬眼,眸色深沉,“若眠走神便走神,以后可不要再弄伤自己了。”
简宁点头。
时至中午,外面天光大亮,墨澜出去查探一圈,感觉有些不对劲,便没再去远地方买吃食,给了简宁一颗辟谷丹,眉眼温和,带着心疼,说委屈他了。
简宁不敢看他的眼,摇摇头,胸口像有细密小针在扎,翻江倒海的愧疚几乎要淹没他,借口累了,匆匆回房。
“若眠,等一下。”
墨澜瞧着他背影,稍稍拧眉,叫住他。
简宁站在门边,回头。
“嗯?”
墨澜神色不明的盯着他,沉默片刻,“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,或者不开心不情愿的,都可以告诉我。”
简宁心尖猛地缩了一下,鼻子一酸,垂下眼睫,指尖收紧,死死扣着门边,这样才能勉强压住他心底的慌乱纠结。
他沉默片刻,“嗯”了一声,抬眼望向墨澜。
那人和他隔了大半个屋子,眉眼柔和,不带一丝压迫的回视他。
“阿澜。”
简宁朝他笑了一下,忽然道:“我知道,外面那些谣言都是假的,你是玄天天才,你一定会有更广阔的未来。”
而不是局限在一本小小的烂尾书里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墨澜问他。
“想说……我永远相信你。”
简宁松开手,转身进屋。
墨澜瞧着合上的门扉,神色不明。
墨澜发现周围似是有追杀的人找过来了,又出去解决。
简宁一个人坐在床边,抬手看看被包扎整齐的指尖,若有所思。
上午那药粉倒提醒他了,他杀了墨澜后,应该立即就可以走了。
简宁又取出个黑色小瓷瓶,拨开瓶塞,这次里面是小药丸。
他倒了一颗在手心,想了想,又倒了三颗出来,抬手一齐送进口中,收回瓶子。
静谧并没有持续多久,很快——
“咔嚓!”
一声破碎巨响传来,紧跟着瞬间哄乱了起来。
“结界破了!墨澜,拿命来!”
“那有座屋子,他进去了!”
“定是那病秧子在里面,拿下他,就不信姓墨的会不束手就擒!”
简宁站起身,墨澜猛地推门而入,拎着长剑,身上又添几道血痕。
“若眠,没事吧?”墨澜几步靠近,揽住简宁腰身。
简宁摇摇头,“他们追来了,怎么办。”
墨澜面色依旧沉稳,抱紧怀里人,带着他跳出窗户,“先把你送出去,你不可以有事。”
外面十分亮堂,他俩一出来,几乎立即被外面堵着的修士发现。
“在那边呢,杀了他们。”
墨澜眼底戾气闪过,一手揽着简宁,一手持剑,遥遥一剑落下,当场劈落前方不少围堵之人。
“若眠,别害怕,我送你出去。”
“我不害怕,阿澜你不用顾及我。”
简宁两手抱近墨澜腰身,不给他添麻烦。
墨澜手上灵气涌动,很快将包围圈撕了个口子出来,带着他朝前飞掠,还能抽空朝他笑一下。
“那你千万抱紧了,别松手。”
简宁脑袋蹭在他胸前,点点头。
周围有人攻击,一人哑着嗓子,灵力直指简宁,“小白脸跟着这个仙界罪人有什么前途,不如杀了他,跟着我,保你享种种人间极乐。”
墨澜神色一凛,周身森寒显露无疑,“你找死。”
灵力挥出,打掉即将刺到简宁背后的剑,反手操纵着削了来人半边胸膛,破开一道大口。
那人惨叫,很快坠下地面,再无生息。
周围人为他狠戾的手段心惊,彼此对视,各自胆寒。
不行,若放任此子成长,以后必定会给他们带来滔天之祸!
众人攻击越发凶猛,墨澜带着简宁冲出包围,循着一个方向掠出去,可那些人如入骨之蛆,死死跟在身后。
一道箭矢划破长空,极速射向墨澜,两侧有人围堵,躲避不得,身前又护着简宁,墨澜耳侧随风飘扬,愈发加快速度,身形稳稳护着怀里少年。
简宁往后瞧了一眼,抱在墨澜后腰的手上移,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嘎声响起,箭矢射穿他手臂,在即将钉上墨澜后背时悄然消散。
简宁闷哼一声,脸色苍白。
这人是他来杀。
只能他来杀。
“若眠!”
墨澜发现异样,脸色一变,拉过他手臂,鲜红血液瞬间染了满手,眼底狰狞厉色划过。
“我没事。”简宁拽拽他袖子,“快走。”
墨澜咬牙,将他手臂一齐拢进怀里,回头看一眼众人,满眼冰冷,灵力疯狂涌动。
众人心寒,“那病秧子受伤了,追!”
“杀了他们,以绝后患!”
墨澜喘了几口气,本欲提速,可身后又有什么东西过来,风声呼啸,落到身上。一瞬间,他体内灵力忽然一滞,像被什么隔断一般没了反应,抱着简宁从半空跌落。
简宁眼睫一颤,抱紧他腰,脑袋埋进颈窝里,死死咬唇。
……要来了。
墨澜拧眉,不顾一切运转灵力,终于赶在落地前,恢复灵力流动,带着简宁稳稳落下。
周围人趁此时机,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,一排排的武器寒凉刺骨。
“你们没有退路了,墨澜,乖乖束手就擒,我们还能给你个痛快。”
“阿澜。”
简宁被墨澜稳妥护着,想想他要做的事,心口一阵阵的绞住,说不清是疼是闷,咬牙按照剧情说道:“阿澜你别管我了,你先走。”
“别说傻话,要走自然是带你一起走。”
墨澜眉眼沉着,被包围也不见慌乱,拉过他手臂看了看,洞穿的伤口,鲜血淋漓。
他冷着脸,“我不用你护,顾好自己,再有下次我就揍你了。”
“阿澜。”
简宁鼻子酸酸的,心里克制不住的喊,这种时候还说这些废话做什么,快走啊,离开他,走的越远越好。
他才是藏在暗处最危险的那个。
快走!
墨澜看他眼眶红了,软下声音,用没沾血的手蹭蹭他脸,“别哭,不会有事的,不是说了永远信我,嗯?”
可你不该信我。
简宁眼睫轻颤,垂着眼,指甲嵌进掌心。
包围圈逼近,后面是一处高耸的绝壁,墨澜把简宁护在身后,一身白衣染上些许血迹,稳稳挡在他身前。
“墨澜。”
一仙风道骨的老者开口,语气高高在上,带着施舍怜悯,“你这些年作恶多端,偷盗仙家宝物,勾结魔族,杀害道友,条条罪可致死。但看你对这小友不离不弃,你若自觉受死,我们便放他一条生路,如何?”
墨澜嗤笑一声,声音沉稳,“我的人,生路自有我来给,用不着你们惺惺作态。”
……阿澜。
简宁声音像被什么堵在了嗓子里,浑身僵硬,满心难安。
别这样。
别给他什么生路了。
阿澜。
老者脸色一寒,“你如今灵力被限制,是想拉着他一起死?既如此,可别怪我们多给他一番折磨了。”
墨澜笑意冰凉,勾着唇角,“啧,真是好一副仙家做派。我罪大恶极,你们用若眠威胁我,给我下毒,便是光风霁月了?”
“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墨澜抬眼,眸底带着丝暗红血色,昏暗朦胧,嗓音低沉,“那就试试看吧。”
他一手横在身侧牢牢护着简宁,一手灵力猛然呼啸开来,各系灵光闪烁。
他是全灵体,全息灵根,一群杂碎,能耐他何。
灵力暴涨,刚刚的僵持情况瞬间被打破,对面众人齐齐出手,铺天盖地的各色灵光混在一起,势要将他二人碾成粉末。
简宁站在墨澜身后,看他劲瘦的身形稳稳立在跟前,左臂始终横着,以一种绝对信任和保护的姿态,挡在他面前。
“受死吧!”
“嘭”一声巨响。
两方灵力对冲,造成巨大的波动,对面不敌的人纷纷倒飞出去,剩下的不断加大力量,眼含杀意。
墨澜一力抵挡。
“阿澜。”
简宁垂眼,轻声唤他。
中间力量爆开,两方人被冲击出去,墨澜往后退了几步,趁对面反应不及,灵力迅猛击去。
他没回头,温声安抚。
“别怕,一群乌合之众罢了。”
“噗呲。”
一声轻响,利器刺穿血肉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。
墨澜动作一顿,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茫。
“若眠?”
简宁握着长剑,剑身一个“温”字清晰可见,指尖捏紧,毫无血色。
“你总叫我若眠,可你,知道我的全名么?”
墨澜没应声。
简宁看着血液迅速从伤口溢出,浸湿衣裳,艰难的张了张嘴,找回自己声音,一字一顿,“我姓温,叫温若眠。”
“是因为你,因为你母亲,而全族被灭的,温家温若眠。”
温热血液顺着长剑流到他指尖,沾染指尖纱布,简宁手握着剑,咬住牙,死命压着自己想要颤抖的本能。
墨澜还是沉默,半晌,嗯了一声,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握着拳,回过神来,理了一下心情,“若眠,温家的事回去再说,先离开这里,好吗?”
“墨澜!”
简宁鼻子酸涩,压下哭腔,语调带笑,“你在说什么胡话,你抵不了我温家百余人的血债,我蛰伏十年接近你,为的就是要骗你,折磨你,方能解我心头之恨。”
“……接近我?骗我?”
墨澜终于回过头来,他不顾插在心口上的长剑,扭头看向简宁,眼底神情很淡,可慢慢爬上了几抹妖冶腥红。
“你骗了我十年吗?”他问。
简宁眼看着伤口被牵扯,血流如注,指尖颤抖,稳住沉闷发苦的嗓音,扬起唇角,“对,十年,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。”
光芒闪过,墨澜微微睁大眼,见那熟悉的清秀脸庞一阵变换,成了另一张他熟悉的面孔,精致里带着狠意。
“……简、宁?”
玄天仙门里,那个处处找他麻烦的师兄。
“噗呲”又一声。
长剑彻底贯穿心脏,刺破前胸,明晃晃的剑尖落入视线。
简宁笑了,“十年太短,如果有下一世,我还是会杀你,折磨你。”
墨澜眼睛蓦地腥红,尘封已久的枷锁轰然破碎,体内魔气涌动。
“若眠。”
他声音沾上狠戾,死死盯着这人。
煌煌天日下,简宁生打了个寒颤,眼前人像是想将他生吞活剥,他没说话,按住颤抖的指尖,一下将剑抽了出来。
墨澜吐出一口鲜血,顺着力道朝后仰去,目光依然黏在他身上,像黑暗里潜藏的巨兽终于冒出身影。
他怎么敢,怎么敢……
骗他十年。
“阿澜。”
简宁垂下手,剑“叮当”落地,赶在他摔落前接住他,蹭了一手的鲜血。
墨澜掐着掌心,可血液流失,昏沉的虚弱感几乎要将他吞噬,眼帘缓缓下沉,意识消失前,只看见一截消瘦的下巴,缀着颗摇摇欲坠的泪。
“对不起。”
简宁有些恍惚,扶抱着人,呆呆看着他,眼睛红的厉害,恍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。
“你们……”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哼,老者嗤笑,“真是一出好戏。”
“墨澜死了,你也去陪他吧。”老者突然发难。
简宁抱着墨澜,感觉手上温度诡异的不断下降,慌的厉害,被他一打岔才勉强回神,抬手一道灵力挥去,划开厚浪,击散了又一次围上来的人。
“滚。”
他想起什么,抱起墨澜,头也不回的飞身离开此地。
墨澜还要醒的。
到现在任务完成,世界已经彻底成型,墨澜是世界之子,不可能死的。
简宁逼着自己回神,找了个荒僻的溶洞,在洞口设下层层结界,带着墨澜磕磕绊绊的进到深处。
里面不算昏暗,不知哪里透来的光足以照亮这冰冷的山体内部。
简宁什么也顾不上,在平整地方把墨澜放下,动作间手上血色愈发浓厚。
“阿澜,阿澜。”
他抖着手,心里一阵阵的恐慌,“对不起,对不起,你不会死的,阿澜。”
【系统,系统,他怎么样了?系统!】简宁想叫系统,但系统毫无反应。
他愈发恐惧,心口一抽一抽的疼,生怕这人死了,捂着墨澜伤口,试图阻止血液涌出。
眼前雾蒙蒙的,滚烫眼泪不听话的积在眼眶里,挡住视线,他用手背蹭了蹭,脸上也沾上血,满眼慌乱。
“阿澜。”简宁取出药,一股脑塞进墨澜嘴里,“我只是想回去,不是真的想骗你,对不起,对不起,你不会死的。”
简宁眼泪不受控制的大颗大颗往下掉,又往墨澜嘴里塞了药,捂住伤口,惊讶发现血止住了,温度也在渐渐回升,不像刚刚那样冰凉了。
他松口气,像窒息许久的人猝然得了空气,艰难喘息。
没事了,没事了。
简宁闭了闭眼,之后左右看看,拿起一并带到这里的温氏长剑,把地上散落的药丸药瓶通通取走,最后看了墨澜一眼,嗫喏着嘴想说什么,可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身离开。
墨澜没事了,他的任务也结束了。
他该走了。
他该走了。
简宁想离开溶洞,回头看一眼躺在地上的人。那双眼睛阖着,可他依然清晰记得,最后一眼,那里面充斥着多少恨意。
他恨他。
简宁深吸口气,想了想,没出溶洞,反身往深处去,脸色愈发苍白。他捂着胸口,身体里面翻江倒海的剧痛,渐渐失了力气,滑坐在一个小角落。
应该是吃的毒药发作了。
简宁走不动了,靠着墙壁,看看一身狼狈的自己,沾满了墨澜的血。
蓝色灵力涌起,洗去手上鲜红。简宁手上没了那刺目颜色,一直在抖的指尖才平稳不少。他捂着胸口咳嗽两手,喉咙有些痒,蹭过唇角,手背再次染上血色。
这次是他自己的了。
简宁松口气,闭上眼,安静等着死亡的来临。
剧情全部走完,毫无差错,一切都和他期待的那样,接下来,只要他在这边时间死去,灵魂便会由系统接引,送回地球,在那里重生。
结束了。
都结束了。
为什么毒药发作的这么慢?早知道就吃个药效快点的了。
简宁睁开眼,一双桃花眸有些暗淡,视物模糊,他听着若隐若现的风声,想着在不远处,墨澜伤口逐渐恢复,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,逐渐心焦。
快一点。
他不想、不想再看见墨澜那个眼神了。
他取出黑色瓷瓶,弄掉塞子,将余下一小把药粒全部倒入掌心,吞进肚里。
空气慢慢变的凉了,简宁感觉到一身的寒意,是种有什么在流失的滋味。思绪昏沉,终于把一身血迹的墨澜从脑海赶走,他舒了口气,捏着指尖墨澜给他包扎的纱布,合上眼。
墨澜血脉里压抑着的魔族力量大肆侵占他身体,最终汇到灵根处,猛地冲撞上去,和灵根纠缠在一起。
仙魔两族力量交融带来的痛处非同一般,对比之下,胸口那道口子都不觉得疼了。
若眠,简宁,真是荒唐,可笑。
墨澜睁开眼,里面一片妖冶的红,充斥着被那人骗的团团转后滋生的森寒与戾气。
若眠,若眠。
他握紧拳,既然这人骗他,那他想做什么,自然也无需再顾及。
墨澜起身,环顾这个陌生的溶洞,低头瞥一眼沾满血迹的衣服,胸口处还透着风,但里面伤口……好了?
他顿了一下,搭上自己手腕。
有人给他喂过药了,天材地宝,不要命一样的给他喂进去。
墨澜抿唇,环视周围,没见到简宁踪迹,无端有些烦躁。
人跑哪去了,看见他没死,不该过来补一刀么?
怎么反倒消失没影了。
墨澜抬手,浩瀚的魔气汹涌而出,沿着溶洞内部道路朝四周疯狂逸散,很快锁定到深处一个拐角。
墨澜勾起唇角,朝那边逼近,眨眼间到了跟前,站在拐角一侧,看见另一边散落的几片衣角,停住脚步。
“若眠。”
他微顿,思量该如何面对这人,沉声唤道。
“你既恨我入骨,又何必给我喂药。”墨澜眸色沉沉,扯着嘴角笑了一下,语气冰凉,“是杀我一次不够过瘾么。”
那人没回应,几片衣角一动不动。
“话都不愿同我说了?”
墨澜抿唇,得不到回应,眼底寒意涌现,一步踏去,“你想避着我,我偏不许。”
“说话。”
简宁坐在墙边,垂着脑袋,没有丝毫反应。墨澜盯着他头顶,咬牙,蓦地俯身扣住这人下巴,“温若眠。”
少年还是没反应。
墨澜惊诧对上少年那张灰败的脸,毫无生机似的,呼吸一滞。
“若眠?”
他蹲下身,唤了一声,碰碰那张不算陌生的脸,触手冰凉,让他一瞬间遍体生寒,毛骨悚然。
简宁脑袋很沉,浑身上下都觉得僵硬迟钝,仿佛是睡了很久,浑身麻木,眼睫艰难的颤了颤,像脆弱无力振翅的蝶。
【系统?】简宁感觉自己动不了,【我这是瘫痪了?】
别吧,说好的可不是这样,心脏病还没治好,再瘫痪了,那他也太惨了吧。
简宁没听见系统回音,又叫几声,忍不住吐槽几句。
什么破系统,三天两头崩溃卡顿的。
简宁缓了一会儿,感觉身上力气恢复不少,努力睁开眼,坐起身。
一抬头,看见墨金两色的奢华房间,空荡荡的,像是什么宫殿里的住处。
简宁一眼望过去,怎么有点眼熟?
第二眼再望过去,记错了,没见过。
第三眼又望过去,啊,这不是地球他房间。
可能他现在还没睡醒吧。
简宁面无表情,闭上眼,放松自己往后一瘫,“扑通”撞上什么硬邦邦的东西,浑身一痛。他上半身倚着撞上的那个东西,睁开眼,幽幽然对上一双赤红的眸子。
眉眼熟悉,带着令他心悸的凉意。
“醒了。”墨澜垂眼看着身上靠着的人,淡淡道。
“……?”
简宁后脑枕在他肩上,盯着看了一会儿,翻身直挺挺的落回床上,面朝床铺栽在里头,“没醒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简宁宁:只要我晕的够快,就没人能说我醒了。
墨美人:(狞笑)晕了好,晕了我就能为所欲为了。
再说一下啊,不虐,别害怕,这是简宁宁和墨美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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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了算了,他马上就撤了,跟他没啥关系。
简宁收回心思,没再和他闹,垂着眼一勺一勺喂。
墨澜看他忽然出神,和往常一样,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别的去了,眯了眯眼,眸中深色闪过。
一上午的时间很快消弭殆尽,简宁看着墨澜出门查探,背影消失在远处,攥紧手指,打开窗,指尖一抹苍青色的浓厚灵力萦绕,化成一抹飞鸟模样的灵信,振翅欲飞。
简宁把飞鸟捉在手里,不知怎的,指尖像是僵住了,就是没法将携着墨澜和他所在之地信息的飞鸟放出去。
马上就能回去了,马上就能回地球了。
他为了这个愿望,做任务十年,眼看就要到最后了,怎么、怎么……
【统子。】简宁在心里叫了声。
【你之前和我说,我杀了墨澜,小世界彻底诞生,他……不会死,对吧。】他声音发闷,忍不住又一遍的找系统确认这个问题。
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,脑海里一片平静,什么回应都没有。
【统子?系统?】简宁又叫它几声,【你在不在啊?】
系统没反应。简宁等了一会儿,始终得不到回音,瘪瘪嘴,【垃圾系统,又出什么毛病了。】
他按下心,终于松开手,让那苍青色的飞鸟没了束缚,化成青烟,消失在视野里。
心硬一点,墨澜不会死的。
他会脱离原书限制,彻彻底底的在这个小世界独立自由的存活下去,再无拘束。
简宁咬住唇,关上床,从空间指环中取出一把长剑,寒光冷冽,出鞘三分,剑身上篆刻的“温”字格外醒目。
简宁极力压住乱糟糟的心思,什么也不想,又取出个小瓷瓶,拔下塞子,往剑刃上洒。
剑光冷白刺目,此刻又泛出幽幽绿色,模样阴寒可怖。简宁手抖了一下,倏忽失了分寸,药粉倾倒出许多,落在地上。
他心里一揪,说不上上心虚还是什么的,手忙脚乱,一时什么也没想,直接用手去轻拢那些粉末,指腹擦过剑刃,瞬间落下一道血线。
“嘶。”简宁倒吸口凉气,被疼痛唤回神,举着指尖吹了一下。
好疼。
粉末顺着伤口融进血里,简宁皱眉,想了想,没管。
这是抑制灵力的药,有了这药,才能让墨澜被他捅了之后没法靠灵力恢复伤口,引颈就戮。
这一点药量对他来讲影响不大,简宁没管,匆匆忙忙把地上药粉收拾好,收剑归鞘。
“吱呀”门被推开。
“若眠,我回来了。”低沉嗓音随之响起。
墨澜!
简宁手里拿着剑,蓦地睁大眼,浑身一颤,抬手按上空间指环。
墨澜推门进来,目光迅速锁定简宁所在方向,轻轻蹙眉,“若眠,不是同你说了,别站窗前么。”
简宁将将才收回剑,指尖轻颤,极力掩饰自己的不自在,“没事。”
“脸色怎么这么难看?”墨澜朝他走进,握住他白皙的手腕,“我探探脉。”
“不用!”
简宁一惊,他刚碰了毒粉,就算量小,也说不定会被发现。
他想把手挣开,墨澜奇怪,没由着他,愈发捉紧,“怎么了,不舒服?”
“没,阿澜不用了。”简宁垂眸。
墨澜低头,瞧见他指腹上那道小口,白嫩指尖上划过一道血色的线,“怎么割伤了。”
简宁扫一眼那伤口,差点被发现的惶恐渐渐平复,只是心跳始终不稳,又急又乱,半真半假道:“刚刚不知道怎么,突然感觉不太好,走神了,不知道在哪儿划了道口子。”
墨澜瞧他一眼,碰碰伤口边缘,“慌什么,我在呢,不会让你有事的。”
看起来像是信了他的说辞。
简宁点点头,把纤细手腕藏回袖子里。
墨澜拿了一小段纱布要给他包扎,简宁瞧着着不足挂齿的小伤,摇头拒绝,耐不过墨澜坚持,被捧着指尖小心裹了几圈,最后打了个平整的结。
“好了。”墨澜抬眼,眸色深沉,“若眠走神便走神,以后可不要再弄伤自己了。”
简宁点头。
时至中午,外面天光大亮,墨澜出去查探一圈,感觉有些不对劲,便没再去远地方买吃食,给了简宁一颗辟谷丹,眉眼温和,带着心疼,说委屈他了。
简宁不敢看他的眼,摇摇头,胸口像有细密小针在扎,翻江倒海的愧疚几乎要淹没他,借口累了,匆匆回房。
“若眠,等一下。”
墨澜瞧着他背影,稍稍拧眉,叫住他。
简宁站在门边,回头。
“嗯?”
墨澜神色不明的盯着他,沉默片刻,“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,或者不开心不情愿的,都可以告诉我。”
简宁心尖猛地缩了一下,鼻子一酸,垂下眼睫,指尖收紧,死死扣着门边,这样才能勉强压住他心底的慌乱纠结。
他沉默片刻,“嗯”了一声,抬眼望向墨澜。
那人和他隔了大半个屋子,眉眼柔和,不带一丝压迫的回视他。
“阿澜。”
简宁朝他笑了一下,忽然道:“我知道,外面那些谣言都是假的,你是玄天天才,你一定会有更广阔的未来。”
而不是局限在一本小小的烂尾书里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墨澜问他。
“想说……我永远相信你。”
简宁松开手,转身进屋。
墨澜瞧着合上的门扉,神色不明。
墨澜发现周围似是有追杀的人找过来了,又出去解决。
简宁一个人坐在床边,抬手看看被包扎整齐的指尖,若有所思。
上午那药粉倒提醒他了,他杀了墨澜后,应该立即就可以走了。
简宁又取出个黑色小瓷瓶,拨开瓶塞,这次里面是小药丸。
他倒了一颗在手心,想了想,又倒了三颗出来,抬手一齐送进口中,收回瓶子。
静谧并没有持续多久,很快——
“咔嚓!”
一声破碎巨响传来,紧跟着瞬间哄乱了起来。
“结界破了!墨澜,拿命来!”
“那有座屋子,他进去了!”
“定是那病秧子在里面,拿下他,就不信姓墨的会不束手就擒!”
简宁站起身,墨澜猛地推门而入,拎着长剑,身上又添几道血痕。
“若眠,没事吧?”墨澜几步靠近,揽住简宁腰身。
简宁摇摇头,“他们追来了,怎么办。”
墨澜面色依旧沉稳,抱紧怀里人,带着他跳出窗户,“先把你送出去,你不可以有事。”
外面十分亮堂,他俩一出来,几乎立即被外面堵着的修士发现。
“在那边呢,杀了他们。”
墨澜眼底戾气闪过,一手揽着简宁,一手持剑,遥遥一剑落下,当场劈落前方不少围堵之人。
“若眠,别害怕,我送你出去。”
“我不害怕,阿澜你不用顾及我。”
简宁两手抱近墨澜腰身,不给他添麻烦。
墨澜手上灵气涌动,很快将包围圈撕了个口子出来,带着他朝前飞掠,还能抽空朝他笑一下。
“那你千万抱紧了,别松手。”
简宁脑袋蹭在他胸前,点点头。
周围有人攻击,一人哑着嗓子,灵力直指简宁,“小白脸跟着这个仙界罪人有什么前途,不如杀了他,跟着我,保你享种种人间极乐。”
墨澜神色一凛,周身森寒显露无疑,“你找死。”
灵力挥出,打掉即将刺到简宁背后的剑,反手操纵着削了来人半边胸膛,破开一道大口。
那人惨叫,很快坠下地面,再无生息。
周围人为他狠戾的手段心惊,彼此对视,各自胆寒。
不行,若放任此子成长,以后必定会给他们带来滔天之祸!
众人攻击越发凶猛,墨澜带着简宁冲出包围,循着一个方向掠出去,可那些人如入骨之蛆,死死跟在身后。
一道箭矢划破长空,极速射向墨澜,两侧有人围堵,躲避不得,身前又护着简宁,墨澜耳侧随风飘扬,愈发加快速度,身形稳稳护着怀里少年。
简宁往后瞧了一眼,抱在墨澜后腰的手上移,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嘎声响起,箭矢射穿他手臂,在即将钉上墨澜后背时悄然消散。
简宁闷哼一声,脸色苍白。
这人是他来杀。
只能他来杀。
“若眠!”
墨澜发现异样,脸色一变,拉过他手臂,鲜红血液瞬间染了满手,眼底狰狞厉色划过。
“我没事。”简宁拽拽他袖子,“快走。”
墨澜咬牙,将他手臂一齐拢进怀里,回头看一眼众人,满眼冰冷,灵力疯狂涌动。
众人心寒,“那病秧子受伤了,追!”
“杀了他们,以绝后患!”
墨澜喘了几口气,本欲提速,可身后又有什么东西过来,风声呼啸,落到身上。一瞬间,他体内灵力忽然一滞,像被什么隔断一般没了反应,抱着简宁从半空跌落。
简宁眼睫一颤,抱紧他腰,脑袋埋进颈窝里,死死咬唇。
……要来了。
墨澜拧眉,不顾一切运转灵力,终于赶在落地前,恢复灵力流动,带着简宁稳稳落下。
周围人趁此时机,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,一排排的武器寒凉刺骨。
“你们没有退路了,墨澜,乖乖束手就擒,我们还能给你个痛快。”
“阿澜。”
简宁被墨澜稳妥护着,想想他要做的事,心口一阵阵的绞住,说不清是疼是闷,咬牙按照剧情说道:“阿澜你别管我了,你先走。”
“别说傻话,要走自然是带你一起走。”
墨澜眉眼沉着,被包围也不见慌乱,拉过他手臂看了看,洞穿的伤口,鲜血淋漓。
他冷着脸,“我不用你护,顾好自己,再有下次我就揍你了。”
“阿澜。”
简宁鼻子酸酸的,心里克制不住的喊,这种时候还说这些废话做什么,快走啊,离开他,走的越远越好。
他才是藏在暗处最危险的那个。
快走!
墨澜看他眼眶红了,软下声音,用没沾血的手蹭蹭他脸,“别哭,不会有事的,不是说了永远信我,嗯?”
可你不该信我。
简宁眼睫轻颤,垂着眼,指甲嵌进掌心。
包围圈逼近,后面是一处高耸的绝壁,墨澜把简宁护在身后,一身白衣染上些许血迹,稳稳挡在他身前。
“墨澜。”
一仙风道骨的老者开口,语气高高在上,带着施舍怜悯,“你这些年作恶多端,偷盗仙家宝物,勾结魔族,杀害道友,条条罪可致死。但看你对这小友不离不弃,你若自觉受死,我们便放他一条生路,如何?”
墨澜嗤笑一声,声音沉稳,“我的人,生路自有我来给,用不着你们惺惺作态。”
……阿澜。
简宁声音像被什么堵在了嗓子里,浑身僵硬,满心难安。
别这样。
别给他什么生路了。
阿澜。
老者脸色一寒,“你如今灵力被限制,是想拉着他一起死?既如此,可别怪我们多给他一番折磨了。”
墨澜笑意冰凉,勾着唇角,“啧,真是好一副仙家做派。我罪大恶极,你们用若眠威胁我,给我下毒,便是光风霁月了?”
“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墨澜抬眼,眸底带着丝暗红血色,昏暗朦胧,嗓音低沉,“那就试试看吧。”
他一手横在身侧牢牢护着简宁,一手灵力猛然呼啸开来,各系灵光闪烁。
他是全灵体,全息灵根,一群杂碎,能耐他何。
灵力暴涨,刚刚的僵持情况瞬间被打破,对面众人齐齐出手,铺天盖地的各色灵光混在一起,势要将他二人碾成粉末。
简宁站在墨澜身后,看他劲瘦的身形稳稳立在跟前,左臂始终横着,以一种绝对信任和保护的姿态,挡在他面前。
“受死吧!”
“嘭”一声巨响。
两方灵力对冲,造成巨大的波动,对面不敌的人纷纷倒飞出去,剩下的不断加大力量,眼含杀意。
墨澜一力抵挡。
“阿澜。”
简宁垂眼,轻声唤他。
中间力量爆开,两方人被冲击出去,墨澜往后退了几步,趁对面反应不及,灵力迅猛击去。
他没回头,温声安抚。
“别怕,一群乌合之众罢了。”
“噗呲。”
一声轻响,利器刺穿血肉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。
墨澜动作一顿,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茫。
“若眠?”
简宁握着长剑,剑身一个“温”字清晰可见,指尖捏紧,毫无血色。
“你总叫我若眠,可你,知道我的全名么?”
墨澜没应声。
简宁看着血液迅速从伤口溢出,浸湿衣裳,艰难的张了张嘴,找回自己声音,一字一顿,“我姓温,叫温若眠。”
“是因为你,因为你母亲,而全族被灭的,温家温若眠。”
温热血液顺着长剑流到他指尖,沾染指尖纱布,简宁手握着剑,咬住牙,死命压着自己想要颤抖的本能。
墨澜还是沉默,半晌,嗯了一声,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握着拳,回过神来,理了一下心情,“若眠,温家的事回去再说,先离开这里,好吗?”
“墨澜!”
简宁鼻子酸涩,压下哭腔,语调带笑,“你在说什么胡话,你抵不了我温家百余人的血债,我蛰伏十年接近你,为的就是要骗你,折磨你,方能解我心头之恨。”
“……接近我?骗我?”
墨澜终于回过头来,他不顾插在心口上的长剑,扭头看向简宁,眼底神情很淡,可慢慢爬上了几抹妖冶腥红。
“你骗了我十年吗?”他问。
简宁眼看着伤口被牵扯,血流如注,指尖颤抖,稳住沉闷发苦的嗓音,扬起唇角,“对,十年,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。”
光芒闪过,墨澜微微睁大眼,见那熟悉的清秀脸庞一阵变换,成了另一张他熟悉的面孔,精致里带着狠意。
“……简、宁?”
玄天仙门里,那个处处找他麻烦的师兄。
“噗呲”又一声。
长剑彻底贯穿心脏,刺破前胸,明晃晃的剑尖落入视线。
简宁笑了,“十年太短,如果有下一世,我还是会杀你,折磨你。”
墨澜眼睛蓦地腥红,尘封已久的枷锁轰然破碎,体内魔气涌动。
“若眠。”
他声音沾上狠戾,死死盯着这人。
煌煌天日下,简宁生打了个寒颤,眼前人像是想将他生吞活剥,他没说话,按住颤抖的指尖,一下将剑抽了出来。
墨澜吐出一口鲜血,顺着力道朝后仰去,目光依然黏在他身上,像黑暗里潜藏的巨兽终于冒出身影。
他怎么敢,怎么敢……
骗他十年。
“阿澜。”
简宁垂下手,剑“叮当”落地,赶在他摔落前接住他,蹭了一手的鲜血。
墨澜掐着掌心,可血液流失,昏沉的虚弱感几乎要将他吞噬,眼帘缓缓下沉,意识消失前,只看见一截消瘦的下巴,缀着颗摇摇欲坠的泪。
“对不起。”
简宁有些恍惚,扶抱着人,呆呆看着他,眼睛红的厉害,恍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。
“你们……”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哼,老者嗤笑,“真是一出好戏。”
“墨澜死了,你也去陪他吧。”老者突然发难。
简宁抱着墨澜,感觉手上温度诡异的不断下降,慌的厉害,被他一打岔才勉强回神,抬手一道灵力挥去,划开厚浪,击散了又一次围上来的人。
“滚。”
他想起什么,抱起墨澜,头也不回的飞身离开此地。
墨澜还要醒的。
到现在任务完成,世界已经彻底成型,墨澜是世界之子,不可能死的。
简宁逼着自己回神,找了个荒僻的溶洞,在洞口设下层层结界,带着墨澜磕磕绊绊的进到深处。
里面不算昏暗,不知哪里透来的光足以照亮这冰冷的山体内部。
简宁什么也顾不上,在平整地方把墨澜放下,动作间手上血色愈发浓厚。
“阿澜,阿澜。”
他抖着手,心里一阵阵的恐慌,“对不起,对不起,你不会死的,阿澜。”
【系统,系统,他怎么样了?系统!】简宁想叫系统,但系统毫无反应。
他愈发恐惧,心口一抽一抽的疼,生怕这人死了,捂着墨澜伤口,试图阻止血液涌出。
眼前雾蒙蒙的,滚烫眼泪不听话的积在眼眶里,挡住视线,他用手背蹭了蹭,脸上也沾上血,满眼慌乱。
“阿澜。”简宁取出药,一股脑塞进墨澜嘴里,“我只是想回去,不是真的想骗你,对不起,对不起,你不会死的。”
简宁眼泪不受控制的大颗大颗往下掉,又往墨澜嘴里塞了药,捂住伤口,惊讶发现血止住了,温度也在渐渐回升,不像刚刚那样冰凉了。
他松口气,像窒息许久的人猝然得了空气,艰难喘息。
没事了,没事了。
简宁闭了闭眼,之后左右看看,拿起一并带到这里的温氏长剑,把地上散落的药丸药瓶通通取走,最后看了墨澜一眼,嗫喏着嘴想说什么,可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身离开。
墨澜没事了,他的任务也结束了。
他该走了。
他该走了。
简宁想离开溶洞,回头看一眼躺在地上的人。那双眼睛阖着,可他依然清晰记得,最后一眼,那里面充斥着多少恨意。
他恨他。
简宁深吸口气,想了想,没出溶洞,反身往深处去,脸色愈发苍白。他捂着胸口,身体里面翻江倒海的剧痛,渐渐失了力气,滑坐在一个小角落。
应该是吃的毒药发作了。
简宁走不动了,靠着墙壁,看看一身狼狈的自己,沾满了墨澜的血。
蓝色灵力涌起,洗去手上鲜红。简宁手上没了那刺目颜色,一直在抖的指尖才平稳不少。他捂着胸口咳嗽两手,喉咙有些痒,蹭过唇角,手背再次染上血色。
这次是他自己的了。
简宁松口气,闭上眼,安静等着死亡的来临。
剧情全部走完,毫无差错,一切都和他期待的那样,接下来,只要他在这边时间死去,灵魂便会由系统接引,送回地球,在那里重生。
结束了。
都结束了。
为什么毒药发作的这么慢?早知道就吃个药效快点的了。
简宁睁开眼,一双桃花眸有些暗淡,视物模糊,他听着若隐若现的风声,想着在不远处,墨澜伤口逐渐恢复,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,逐渐心焦。
快一点。
他不想、不想再看见墨澜那个眼神了。
他取出黑色瓷瓶,弄掉塞子,将余下一小把药粒全部倒入掌心,吞进肚里。
空气慢慢变的凉了,简宁感觉到一身的寒意,是种有什么在流失的滋味。思绪昏沉,终于把一身血迹的墨澜从脑海赶走,他舒了口气,捏着指尖墨澜给他包扎的纱布,合上眼。
墨澜血脉里压抑着的魔族力量大肆侵占他身体,最终汇到灵根处,猛地冲撞上去,和灵根纠缠在一起。
仙魔两族力量交融带来的痛处非同一般,对比之下,胸口那道口子都不觉得疼了。
若眠,简宁,真是荒唐,可笑。
墨澜睁开眼,里面一片妖冶的红,充斥着被那人骗的团团转后滋生的森寒与戾气。
若眠,若眠。
他握紧拳,既然这人骗他,那他想做什么,自然也无需再顾及。
墨澜起身,环顾这个陌生的溶洞,低头瞥一眼沾满血迹的衣服,胸口处还透着风,但里面伤口……好了?
他顿了一下,搭上自己手腕。
有人给他喂过药了,天材地宝,不要命一样的给他喂进去。
墨澜抿唇,环视周围,没见到简宁踪迹,无端有些烦躁。
人跑哪去了,看见他没死,不该过来补一刀么?
怎么反倒消失没影了。
墨澜抬手,浩瀚的魔气汹涌而出,沿着溶洞内部道路朝四周疯狂逸散,很快锁定到深处一个拐角。
墨澜勾起唇角,朝那边逼近,眨眼间到了跟前,站在拐角一侧,看见另一边散落的几片衣角,停住脚步。
“若眠。”
他微顿,思量该如何面对这人,沉声唤道。
“你既恨我入骨,又何必给我喂药。”墨澜眸色沉沉,扯着嘴角笑了一下,语气冰凉,“是杀我一次不够过瘾么。”
那人没回应,几片衣角一动不动。
“话都不愿同我说了?”
墨澜抿唇,得不到回应,眼底寒意涌现,一步踏去,“你想避着我,我偏不许。”
“说话。”
简宁坐在墙边,垂着脑袋,没有丝毫反应。墨澜盯着他头顶,咬牙,蓦地俯身扣住这人下巴,“温若眠。”
少年还是没反应。
墨澜惊诧对上少年那张灰败的脸,毫无生机似的,呼吸一滞。
“若眠?”
他蹲下身,唤了一声,碰碰那张不算陌生的脸,触手冰凉,让他一瞬间遍体生寒,毛骨悚然。
简宁脑袋很沉,浑身上下都觉得僵硬迟钝,仿佛是睡了很久,浑身麻木,眼睫艰难的颤了颤,像脆弱无力振翅的蝶。
【系统?】简宁感觉自己动不了,【我这是瘫痪了?】
别吧,说好的可不是这样,心脏病还没治好,再瘫痪了,那他也太惨了吧。
简宁没听见系统回音,又叫几声,忍不住吐槽几句。
什么破系统,三天两头崩溃卡顿的。
简宁缓了一会儿,感觉身上力气恢复不少,努力睁开眼,坐起身。
一抬头,看见墨金两色的奢华房间,空荡荡的,像是什么宫殿里的住处。
简宁一眼望过去,怎么有点眼熟?
第二眼再望过去,记错了,没见过。
第三眼又望过去,啊,这不是地球他房间。
可能他现在还没睡醒吧。
简宁面无表情,闭上眼,放松自己往后一瘫,“扑通”撞上什么硬邦邦的东西,浑身一痛。他上半身倚着撞上的那个东西,睁开眼,幽幽然对上一双赤红的眸子。
眉眼熟悉,带着令他心悸的凉意。
“醒了。”墨澜垂眼看着身上靠着的人,淡淡道。
“……?”
简宁后脑枕在他肩上,盯着看了一会儿,翻身直挺挺的落回床上,面朝床铺栽在里头,“没醒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简宁宁:只要我晕的够快,就没人能说我醒了。
墨美人:(狞笑)晕了好,晕了我就能为所欲为了。
再说一下啊,不虐,别害怕,这是简宁宁和墨美人
(v^_^)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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