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交心
“你那小师妹对你倒是不错。”拐过弯后是一条辅路,赵进崩着的脸松了下来,不似之前那般严肃。
陈昭正想着一会儿到了衙门该如何应对,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他脚下慢了半拍,转头看到赵进正面带笑容,等着自己回答。
“倒是让赵大人见笑了。”陈昭合着的嘴唇收了收,颧骨下的肌肉随着嘴角的上挑往颧骨上凑了凑,略带歉意地解释道:“师父过世不久,师妹如此年纪遭受打击,情绪上难免不稳定。”
“倒是为难这孩子了。”赵进停顿了一下,眼角往下一搭,轻笑一声:“你倒是心狠,明知不会有事,也不解释与她听。”
这赵进身为衙门,说话做事倒是有股草莽英豪的气概,这等话竟是直接说了出来,打了陈昭个措手不及。
他心中惊异,面上却半点不显。拿不准这位赵大人何意,只道:“师妹年纪尚浅,这些事情不宜多说。”
“你倒是比以往稳重许多。”赵进笑容不减:“若在以往,我与你这般言语,你必不是这番表现。”
方才见陈昭在武馆内表现,临时起意要试他一试,故一直言语相逼,看他是个怎么样人物。陈昭不知他心思,只道他不论好意歹意,定是有所图谋,反而更加谨慎。
“赵大人这是骂在下城府深了。”陈昭笑道:“前日的事情未及向大人道谢,今日又添新恩,真不知该如何报达。”
“你不是与我那小捕快讲你我意义相投,怎么现在又婆妈起来。”
“只是当时不知该如何作答,”陈昭连忙拱手致歉:“在下孟浪了。”
赵进挎刀而行,不怒自威,自有一股豪气,他摆手道:“不过玩笑之语。”
“孟家武馆短短半年落魄至此,唯你不离不弃,此等忠义,不论身份地位如何,都值得赵某结交一番。”
赵进这话有一半是真,此前陈昭只能说是愚,算不得忠,但最近这些时日,赵进观他行为有度,不失分寸,便知他开了窍,那份忠义还在,这便不再是愚,而是真正的忠义了。
至于另一半,近些时日,他帮陈昭太过明显,城里人怎么想他倒不在乎,却不能让陈昭看出自己与他家族有关,真假掺半的解释让人听起来觉得推心置腹,最容易相信。
几个小捕快看自己顶头上司竟如此赏识这位年轻馆主,也不知心里如何感受,只想着,以后万不可得罪这位小爷。
“承蒙大人夸赞。”此时不管是真是假,陈昭都要表现出轻松亲近之意,问道:“不知孙有福几人的死是怎么回事?”
刚才听到这事的时候,陈昭猜测是秦武馆杀人灭口,可如果真是这样,李二狗应难幸免于难,现在李二狗活着,这事就有些蹊跷了。
“不好说。”赵进皱起眉头:“这事不是你做的,便是与那秦武馆有所牵连,只是几个小人物,李二狗若不纠缠,之后也当草草过去了……”
“许是有其他仇家?”陈昭猜测道。
“于你而言,这事没什么重要的。”赵进已经摆出了要帮陈昭的样子,便不再遮掩,指点道:“秦武馆要用下作的手段对付你,你这一反击,态度明朗,就不会有人再用这种招式对付你。接下来就是兵对兵将对将,真枪实刀的做了。传闻御风武馆有修行功法,不止秦武馆想要,其他武馆更想要,你这馆主,之后怕是麻烦大了。”
“还请赵大人指点。”“这些事情你自己也想得到的,算不上指点。”赵进继续道:“阴谋不成要耍阳谋,其他武馆知道秦武馆志在必得,不敢妄动,要担心的唯有泰和武馆和秦武馆两家而已。武馆间阳谋也就那几种,上门踢馆下赌注,或者与对付孟老前辈一般,上擂台比武。此两种,任其如何挑衅,只要你忍下这口气,便能活下去,只是武馆名声从此一落千丈,要东山再起便是难上加难。”
稍微停顿了一下,赵进继续道:“再一个便是入冬时的那场盛会。他们扶持一家小武馆,将你从八大武馆替换下来,你个人生死,御风武馆生死,衙门便不会再过多关注,你到时便是那任人宰割的羔羊了。”
赵进将事情说得通透,本以为陈昭定然无计可施,可看陈昭并无焦虑之色,于是目光探向远处,掩盖心中的疑惑——这位小爷,什么时候心理素质这么好了?
就听陈昭道:“以我现在的修为,必死之局啊。赵大人可能帮我?”
嗯,是心理素质好。
他收回目光,笑道:“这是阳谋,要按江湖规矩来做,我即便帮你,日后你也不免落下个朝廷走狗的名声。”
虽然说江湖门派看不起这些受管制的武馆,称他们为朝廷走狗,可走狗跟走狗那也是有区别的。
“走狗不走狗,活下来才是要紧的。”陈昭依旧一副轻松的样子:“不过武馆终归是多多的,我不能给她留下这坏名声。”
他舒了口气,音调微微上扬,带着几分自我戏谑:“再想办法吧。”
如果说之前赵进对陈昭的看法还停留在沉稳有度上,今天却真的看不透了,他看得出来,陈昭不是真的轻松,可也真的没有面对大事时的那种危急,好像面对的只是一道小门槛,抬抬脚便能迈过去。
是心境如此,还是有什么未知的底牌。他自认对陈昭的观注已经足够多了,此时隐约感觉到,是不是忽略了什么……
“你可有办法?”
阅人无数的捕头不经意间眉头微皱,几经思量,最后还是问道:“你可有办法?”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吞。总会有办法的。”陈昭露出一个笑容:“大不了带着多多跑路,回老家当个富二代嘛。”
赵进笑了,富二代这个词他是第一次听说,却也知道是什么意思。当然,他笑的主要原因是,这完全是玩笑话,既然如此,那定然是有些自己未知的底牌了——莫非御风武馆真有功法?
两人一路闲聊到了武馆,果然只是录个口供走个程序,那位叫方渺的小捕快还亲自把他送出来:“你来之前,我们头儿就吩咐我等把递状子的人打发走了。”
些许时日不见,这小捕快对自己上司的称呼都变了,陈昭暗道这小子真是机灵上道,笑道:“劳烦方捕快代我谢过赵大人了。”
“不麻烦不麻烦。”方渺见他受用,也是笑得开心,露出两排白牙。陈昭刚欲离开,他赶紧拦下:“陈馆主,我这里还有件事情要说,兴许对您有用。”
“嗯?”陈昭停下来:“方捕快请讲。”
“今日能把那些人死者家人赶走,也亏了李二狗。头儿一出去,那李二狗就来了,散了不少银子,那些人才愿意回去的。还替你说了不少好话,你往日里与他不错?”
还有这种事?向来表情控制极好的陈昭这时都懵了,嘴巴微微张开,眼睛也瞪得溜圆,自己烧他房子,他帮自己拦下麻烦,这是什么高尚的品格,是什么精神……病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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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昭正想着一会儿到了衙门该如何应对,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他脚下慢了半拍,转头看到赵进正面带笑容,等着自己回答。
“倒是让赵大人见笑了。”陈昭合着的嘴唇收了收,颧骨下的肌肉随着嘴角的上挑往颧骨上凑了凑,略带歉意地解释道:“师父过世不久,师妹如此年纪遭受打击,情绪上难免不稳定。”
“倒是为难这孩子了。”赵进停顿了一下,眼角往下一搭,轻笑一声:“你倒是心狠,明知不会有事,也不解释与她听。”
这赵进身为衙门,说话做事倒是有股草莽英豪的气概,这等话竟是直接说了出来,打了陈昭个措手不及。
他心中惊异,面上却半点不显。拿不准这位赵大人何意,只道:“师妹年纪尚浅,这些事情不宜多说。”
“你倒是比以往稳重许多。”赵进笑容不减:“若在以往,我与你这般言语,你必不是这番表现。”
方才见陈昭在武馆内表现,临时起意要试他一试,故一直言语相逼,看他是个怎么样人物。陈昭不知他心思,只道他不论好意歹意,定是有所图谋,反而更加谨慎。
“赵大人这是骂在下城府深了。”陈昭笑道:“前日的事情未及向大人道谢,今日又添新恩,真不知该如何报达。”
“你不是与我那小捕快讲你我意义相投,怎么现在又婆妈起来。”
“只是当时不知该如何作答,”陈昭连忙拱手致歉:“在下孟浪了。”
赵进挎刀而行,不怒自威,自有一股豪气,他摆手道:“不过玩笑之语。”
“孟家武馆短短半年落魄至此,唯你不离不弃,此等忠义,不论身份地位如何,都值得赵某结交一番。”
赵进这话有一半是真,此前陈昭只能说是愚,算不得忠,但最近这些时日,赵进观他行为有度,不失分寸,便知他开了窍,那份忠义还在,这便不再是愚,而是真正的忠义了。
至于另一半,近些时日,他帮陈昭太过明显,城里人怎么想他倒不在乎,却不能让陈昭看出自己与他家族有关,真假掺半的解释让人听起来觉得推心置腹,最容易相信。
几个小捕快看自己顶头上司竟如此赏识这位年轻馆主,也不知心里如何感受,只想着,以后万不可得罪这位小爷。
“承蒙大人夸赞。”此时不管是真是假,陈昭都要表现出轻松亲近之意,问道:“不知孙有福几人的死是怎么回事?”
刚才听到这事的时候,陈昭猜测是秦武馆杀人灭口,可如果真是这样,李二狗应难幸免于难,现在李二狗活着,这事就有些蹊跷了。
“不好说。”赵进皱起眉头:“这事不是你做的,便是与那秦武馆有所牵连,只是几个小人物,李二狗若不纠缠,之后也当草草过去了……”
“许是有其他仇家?”陈昭猜测道。
“于你而言,这事没什么重要的。”赵进已经摆出了要帮陈昭的样子,便不再遮掩,指点道:“秦武馆要用下作的手段对付你,你这一反击,态度明朗,就不会有人再用这种招式对付你。接下来就是兵对兵将对将,真枪实刀的做了。传闻御风武馆有修行功法,不止秦武馆想要,其他武馆更想要,你这馆主,之后怕是麻烦大了。”
“还请赵大人指点。”“这些事情你自己也想得到的,算不上指点。”赵进继续道:“阴谋不成要耍阳谋,其他武馆知道秦武馆志在必得,不敢妄动,要担心的唯有泰和武馆和秦武馆两家而已。武馆间阳谋也就那几种,上门踢馆下赌注,或者与对付孟老前辈一般,上擂台比武。此两种,任其如何挑衅,只要你忍下这口气,便能活下去,只是武馆名声从此一落千丈,要东山再起便是难上加难。”
稍微停顿了一下,赵进继续道:“再一个便是入冬时的那场盛会。他们扶持一家小武馆,将你从八大武馆替换下来,你个人生死,御风武馆生死,衙门便不会再过多关注,你到时便是那任人宰割的羔羊了。”
赵进将事情说得通透,本以为陈昭定然无计可施,可看陈昭并无焦虑之色,于是目光探向远处,掩盖心中的疑惑——这位小爷,什么时候心理素质这么好了?
就听陈昭道:“以我现在的修为,必死之局啊。赵大人可能帮我?”
嗯,是心理素质好。
他收回目光,笑道:“这是阳谋,要按江湖规矩来做,我即便帮你,日后你也不免落下个朝廷走狗的名声。”
虽然说江湖门派看不起这些受管制的武馆,称他们为朝廷走狗,可走狗跟走狗那也是有区别的。
“走狗不走狗,活下来才是要紧的。”陈昭依旧一副轻松的样子:“不过武馆终归是多多的,我不能给她留下这坏名声。”
他舒了口气,音调微微上扬,带着几分自我戏谑:“再想办法吧。”
如果说之前赵进对陈昭的看法还停留在沉稳有度上,今天却真的看不透了,他看得出来,陈昭不是真的轻松,可也真的没有面对大事时的那种危急,好像面对的只是一道小门槛,抬抬脚便能迈过去。
是心境如此,还是有什么未知的底牌。他自认对陈昭的观注已经足够多了,此时隐约感觉到,是不是忽略了什么……
“你可有办法?”
阅人无数的捕头不经意间眉头微皱,几经思量,最后还是问道:“你可有办法?”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吞。总会有办法的。”陈昭露出一个笑容:“大不了带着多多跑路,回老家当个富二代嘛。”
赵进笑了,富二代这个词他是第一次听说,却也知道是什么意思。当然,他笑的主要原因是,这完全是玩笑话,既然如此,那定然是有些自己未知的底牌了——莫非御风武馆真有功法?
两人一路闲聊到了武馆,果然只是录个口供走个程序,那位叫方渺的小捕快还亲自把他送出来:“你来之前,我们头儿就吩咐我等把递状子的人打发走了。”
些许时日不见,这小捕快对自己上司的称呼都变了,陈昭暗道这小子真是机灵上道,笑道:“劳烦方捕快代我谢过赵大人了。”
“不麻烦不麻烦。”方渺见他受用,也是笑得开心,露出两排白牙。陈昭刚欲离开,他赶紧拦下:“陈馆主,我这里还有件事情要说,兴许对您有用。”
“嗯?”陈昭停下来:“方捕快请讲。”
“今日能把那些人死者家人赶走,也亏了李二狗。头儿一出去,那李二狗就来了,散了不少银子,那些人才愿意回去的。还替你说了不少好话,你往日里与他不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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