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过去
夏日的午后,空气里细密的水珠无形地融化在燥热之中,天边被热气蒸腾出若有似无的灿烂的光线。
耀眼的阳光下,静谧的湖面上空闪烁着七彩的光芒。
明明刚刚周身还是一片热烘烘的空气,可来到湖边,却是沁人心脾的阴凉。
“钓鱼?”顾述单手撑地,向后仰了仰头,越过女孩的身影,把视线投向后面的小摊位。
“对啊,以前我爸常常带我来这里钓鱼的,这边鱼很多哦,而且吃起来啊,肉质超赞呢!”程清清一边说,一边在回味这里的鱼有多美味。
顾述看着她就差流口水的馋样,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,“很傻。”
“哎呀,等到你吃到了自己钓的鱼,就不会说我傻了。”程清清说着,已经兴奋地跳起来,拉着顾述朝小摊位走去。
“小姑娘,来根钓竿?鱼饵要哪种?”摊主热情地招呼着二人。
“您给我来三斤蚯蚓,两根这样的钓竿。”程清清熟练地指了指角落里的灰色钓竿,“啊,还要一个桶和两个小凳子。”
“好嘞,小姑娘是行家哦,这种钓竿用起来是最顺手的!”摊主笑着把东西包好,递了过来。
“也没有啦,就是以前常跟我爸钓鱼,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,那就祝你们今天能收获满满咯。”摊主附送了一个大大的微笑,却又说道,“不过,你今天怎么不去学校呢?”他指了指程清清身上的校服。
顾述因为请假的原因,并没有穿校服,而是一身便装。所以看起来,只有程清清一个人是应当出现在学校的学生。
“啊?那个,我今天,有事外出,外出哈,呵呵......”程清清趁又有顾客的空隙,拉着顾述狼狈地逃开了。
外出钓鱼么,丢死人了。
顾述则全程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,他成了她逃课的罪魁祸首了。
“喂。”被程清清拽着朝前大步走,顾述袖子都快被扯破了。
“干嘛?”程清清头也不回,继续前进。
“我衣服,快断了,你赶紧松手。”男孩的声音里却是调笑的味道。
女孩理也不理,一直快步走到大湖边。
“程清清你是不是吃错药,走这么快你cos刘翔啊?”男孩支开凳子坐下,叉着手臂环在胸前,好笑地看着程清清。
“大哥,就因为你心情不好,我居然逃课了知道吗。”程清清气鼓鼓地坐下,“今天数学小测,下个月期末考,然后就是绘画比赛,我这么忙,还要为你跑到这么远来钓鱼,你好意思嘛你。”
“生气了?”顾述力度很小地踢了踢她的脚。
“你觉得呢?”程清清别过身子去不理他。
“那如果我说,你用这一下午的时间,可以交换我的故事,你愿不愿意?”顾述的语气突然就黯淡了一些。
“什么故事?”程清清两手环着膝盖,下巴抵在膝尖,侧过头去看他。
逆光的方向,男孩周身都笼罩了氤氲的日光,脸上细小的绒毛变得特别清晰,仿佛伸出手就能清楚地触摸到,他双目低垂,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落着,像是遮住了亿万个秘密。
这样美好的少年哪。
“你快说啊。”程清清见他怔怔地沉默,忍不住伸出手小力推他。
顾述看着面前毫无波澜的宁静湖水,缓缓地开口了。
“我爸啊,是一个很倔的人。我记得小时候,我学不会系鞋带,眼看就要到上学的时间了,可是我就是系不上运动鞋的鞋带,我爸就堵在门口不让我出去,我背着书包一直哭,我妈和我姥姥都在一边劝他,让我赶紧去学校。”
“可是我爸根本不听,他很大声地说,连鞋带都系不上,去学校也是个废物,什么都学不会。”
顾述说到这里笑了一下,很苦涩的笑。
“那后来呢,你学会了?”顾述点点头,“嗯,很惨痛地学会了,我爸拿着皮尺站在我面前,说十分钟之内我要是还系不上,就要抽我。”
“那你挨打了?”
“没有,那十分钟,可能是我活到现在,最紧张的十分钟了。更小的时候,他用那把皮尺打过我,真的很疼,我三天下不来床,我妈那个时候含着眼泪跟我说,她要离婚,她受不了自己的儿子这么委屈。”
程清清想起那天在医院楼梯间,她听见的周书贤和顾宏的电话,原来周书贤看似势利刻薄的背后,有这么多的悲伤。
“那后来呢,你爸爸不是之前去成都了吗?”
“他会去成都,一半原因也是因为我妈,我妈嫌他没本事,还成天喝个烂醉,两个人大吵小吵,在外面都上了一天班,回到家吵一夜,日子久了,谁也受不了,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吧,我妈想要离婚的信念就特别坚定了。”
“那许叔叔?”
“他是我妈同事的表弟,那个时候我爸妈还没离婚,他们认识的时候,许叔叔也并不是作为男朋友的身份出现,只是一般的朋友而已。”
“后来有一天,我妈下班的时候,外面突然下了雷阵雨,回不了家,许叔叔恰好路过,顺道送了我妈,可能就是那个晚上吧,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慢慢改变了。他们在一起之后的事情,你就都知道了。”
“程清清,你会不会像外面那些人一样,觉得我妈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,刚离完婚,转眼就跟了另一个男人?”顾述没有抬头,盯着脚边淡红色的石子,语调忧伤。
“你不要管别人的眼光,那些人没有切身实地般的体会过阿姨的痛苦,当然也就没有资格去做评价。你要相信你妈妈。”程清清扳过顾述的肩,很认真的,一字一句地说。
顾述看着面前少女的双眸,她的瞳孔里清晰地刻着自己的倒影,这一瞬间,他的心里突然衍生出一种对于程清清的依赖感。
这些从未被曝光的秘密,一直浮动在黑暗之中的秘密,让他羞耻得抬不起头的秘密,却因为她的几句开导,烟消云散。
如果说他的世界曾经混沌无光,那么她的出现,就像是盘古开天辟地一般,把那些厚重的昏暗一劈两半,投射进大块大块的温暖,拯救了他曾经沉湎于悲伤之中的孤单的灵魂。
终于,不再孤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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耀眼的阳光下,静谧的湖面上空闪烁着七彩的光芒。
明明刚刚周身还是一片热烘烘的空气,可来到湖边,却是沁人心脾的阴凉。
“钓鱼?”顾述单手撑地,向后仰了仰头,越过女孩的身影,把视线投向后面的小摊位。
“对啊,以前我爸常常带我来这里钓鱼的,这边鱼很多哦,而且吃起来啊,肉质超赞呢!”程清清一边说,一边在回味这里的鱼有多美味。
顾述看着她就差流口水的馋样,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,“很傻。”
“哎呀,等到你吃到了自己钓的鱼,就不会说我傻了。”程清清说着,已经兴奋地跳起来,拉着顾述朝小摊位走去。
“小姑娘,来根钓竿?鱼饵要哪种?”摊主热情地招呼着二人。
“您给我来三斤蚯蚓,两根这样的钓竿。”程清清熟练地指了指角落里的灰色钓竿,“啊,还要一个桶和两个小凳子。”
“好嘞,小姑娘是行家哦,这种钓竿用起来是最顺手的!”摊主笑着把东西包好,递了过来。
“也没有啦,就是以前常跟我爸钓鱼,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,那就祝你们今天能收获满满咯。”摊主附送了一个大大的微笑,却又说道,“不过,你今天怎么不去学校呢?”他指了指程清清身上的校服。
顾述因为请假的原因,并没有穿校服,而是一身便装。所以看起来,只有程清清一个人是应当出现在学校的学生。
“啊?那个,我今天,有事外出,外出哈,呵呵......”程清清趁又有顾客的空隙,拉着顾述狼狈地逃开了。
外出钓鱼么,丢死人了。
顾述则全程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,他成了她逃课的罪魁祸首了。
“喂。”被程清清拽着朝前大步走,顾述袖子都快被扯破了。
“干嘛?”程清清头也不回,继续前进。
“我衣服,快断了,你赶紧松手。”男孩的声音里却是调笑的味道。
女孩理也不理,一直快步走到大湖边。
“程清清你是不是吃错药,走这么快你cos刘翔啊?”男孩支开凳子坐下,叉着手臂环在胸前,好笑地看着程清清。
“大哥,就因为你心情不好,我居然逃课了知道吗。”程清清气鼓鼓地坐下,“今天数学小测,下个月期末考,然后就是绘画比赛,我这么忙,还要为你跑到这么远来钓鱼,你好意思嘛你。”
“生气了?”顾述力度很小地踢了踢她的脚。
“你觉得呢?”程清清别过身子去不理他。
“那如果我说,你用这一下午的时间,可以交换我的故事,你愿不愿意?”顾述的语气突然就黯淡了一些。
“什么故事?”程清清两手环着膝盖,下巴抵在膝尖,侧过头去看他。
逆光的方向,男孩周身都笼罩了氤氲的日光,脸上细小的绒毛变得特别清晰,仿佛伸出手就能清楚地触摸到,他双目低垂,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落着,像是遮住了亿万个秘密。
这样美好的少年哪。
“你快说啊。”程清清见他怔怔地沉默,忍不住伸出手小力推他。
顾述看着面前毫无波澜的宁静湖水,缓缓地开口了。
“我爸啊,是一个很倔的人。我记得小时候,我学不会系鞋带,眼看就要到上学的时间了,可是我就是系不上运动鞋的鞋带,我爸就堵在门口不让我出去,我背着书包一直哭,我妈和我姥姥都在一边劝他,让我赶紧去学校。”
“可是我爸根本不听,他很大声地说,连鞋带都系不上,去学校也是个废物,什么都学不会。”
顾述说到这里笑了一下,很苦涩的笑。
“那后来呢,你学会了?”顾述点点头,“嗯,很惨痛地学会了,我爸拿着皮尺站在我面前,说十分钟之内我要是还系不上,就要抽我。”
“那你挨打了?”
“没有,那十分钟,可能是我活到现在,最紧张的十分钟了。更小的时候,他用那把皮尺打过我,真的很疼,我三天下不来床,我妈那个时候含着眼泪跟我说,她要离婚,她受不了自己的儿子这么委屈。”
程清清想起那天在医院楼梯间,她听见的周书贤和顾宏的电话,原来周书贤看似势利刻薄的背后,有这么多的悲伤。
“那后来呢,你爸爸不是之前去成都了吗?”
“他会去成都,一半原因也是因为我妈,我妈嫌他没本事,还成天喝个烂醉,两个人大吵小吵,在外面都上了一天班,回到家吵一夜,日子久了,谁也受不了,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吧,我妈想要离婚的信念就特别坚定了。”
“那许叔叔?”
“他是我妈同事的表弟,那个时候我爸妈还没离婚,他们认识的时候,许叔叔也并不是作为男朋友的身份出现,只是一般的朋友而已。”
“后来有一天,我妈下班的时候,外面突然下了雷阵雨,回不了家,许叔叔恰好路过,顺道送了我妈,可能就是那个晚上吧,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慢慢改变了。他们在一起之后的事情,你就都知道了。”
“程清清,你会不会像外面那些人一样,觉得我妈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,刚离完婚,转眼就跟了另一个男人?”顾述没有抬头,盯着脚边淡红色的石子,语调忧伤。
“你不要管别人的眼光,那些人没有切身实地般的体会过阿姨的痛苦,当然也就没有资格去做评价。你要相信你妈妈。”程清清扳过顾述的肩,很认真的,一字一句地说。
顾述看着面前少女的双眸,她的瞳孔里清晰地刻着自己的倒影,这一瞬间,他的心里突然衍生出一种对于程清清的依赖感。
这些从未被曝光的秘密,一直浮动在黑暗之中的秘密,让他羞耻得抬不起头的秘密,却因为她的几句开导,烟消云散。
如果说他的世界曾经混沌无光,那么她的出现,就像是盘古开天辟地一般,把那些厚重的昏暗一劈两半,投射进大块大块的温暖,拯救了他曾经沉湎于悲伤之中的孤单的灵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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