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听学(4)
[欧巴]
魏无羡眨了眨眼,总感觉这话是冲自己说的。
上方蓝启仁已经开始缓缓说着蓝氏家规与所授课业。
魏无羡打了个哈欠,蓝启仁沉稳的话语声传到他耳朵里就像是催眠咒一般,他只觉眼皮越来越沉,实在忍不住便睡了过去。
可没过一会儿便被江澄给叫醒了。
魏无羡听着蓝启仁念着枯燥的课业,只觉心中乏味。转而,一双桃花眼滴溜溜一动,酝着坏主意,嘴角还微微勾起。
他拿起笔在纸上挥动了几下,跟同桌的聂怀桑轻轻招呼了声,而后趁没人发现立马把写好的纸条扔给聂怀桑。
聂怀桑打开一看,好家伙!居然让他画只乌龟。
聂怀桑看了眼前方的蓝启仁,见他并没有发现这里的小动作,于是便麻溜地按照魏无羡所说画了只乌龟,而后赶紧扔给了魏无羡。
魏无羡接住纸条,在蓝启仁靠过来的时候,趁蓝启仁不注意悄悄将画了乌龟的纸条贴在他背后。
其余人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蓝湛看见后冷冷地瞪了魏无羡一眼,而后使用法力将纸条取了下来。
蓝启仁也听到了笑声,转过身怒喝:“我刚才所讲的家规忘了?”
众人噤了声。
蓝启仁这才满意,低头却看见掉落在地画着乌龟的纸条。
他哪里还不明白刚才众人在笑什么!
他怒冲冲地扫视了一下周围,视线最后落在了魏无羡身上,却见魏无羡坐直身子,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。
蓝启仁皱了皱眉,不动声色地与蓝湛对视了一眼,随后回到了前方。
魏无羡见他走开,松了口气。
忽然,“砰”地一声。
魏无羡一个激灵,看向声音来处。
上方蓝启仁把卷轴一摔,眼神直盯着魏无羡,冷笑道:“魏婴,我方才所说你可有听进去?”
众人的视线都放在魏无羡身上。
魏无羡站起身,先是行了个礼,而后不慌不乱地笑道:“先生,学生自然是听了进去的。”
“好,那我问你,妖魔鬼怪,是不是同一种东西?”
魏无羡毫不犹豫:“不是。”
“为何不是?如何区分?”
魏无羡很是轻松地回答:“妖者非人之活物所化,魔者生人所化,鬼者死者所化,怪者非人之死物所化!”
……
“清河聂氏先祖所操何业?”
“屠夫。”
……
“修真界兴家族而衰门派第一人为何者?”
“岐山温氏先祖,温卯。”
……
见他对答如流,蓝启仁也不惊讶:“身为云梦江氏子弟,这些早都该耳熟能详倒背如流,答对了也没什么好得意的。那我再问你,今有一刽子手,父母妻儿俱全,生前斩首者逾百人。横死市井,曝尸七日,怨气郁结,作祟行凶,何如?”
这次,魏无悠却并没有立刻作答,反而站在原地沉思。
蓝启仁以为他犯了难,对蓝湛说道:“忘机,你告诉他,何如。”
蓝湛颔首示礼,语气淡然:“度化第一,镇压第二,灭绝第三。”
魏无羡这时说道:“我并不是不知道答案,而是在考虑第四条路。”
蓝启仁问道:“你且说说看。”
魏无羡一字一句,条理清晰:“虽说是以度化为第一,但度化往往是不可得的。了却生前执念,若生前执念是一件衣服还好说,可执念若是灭仇人门报仇雪恨该怎么办?”
蓝湛在一旁说道:“故以度化为主,镇压为辅,必要则灭绝!”
魏无羡摇摇头:“暴殄天物。”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这名刽子手横死,化为凶尸是必然的。既然他生前斩首者逾百人,不若掘此百人坟墓,激其百人怨气,结百颗头颅,与该凶尸相斗……”
此言一出,满堂皆惊。
蓝湛也转头看向魏无羡,俊眉微皱。
“一派胡言!”蓝启仁闻言,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,一本书朝着魏无羡飞过去。
魏无羡闪身躲开,嘴里继续说道:“灵气也是气,怨气也是气,灵气储于丹府,可以劈山填海为人所用,怨气又为何不能为人所用?”
蓝启仁豁然起身:“伏魔降妖、除鬼歼邪,为的就是要度化!你不但不思度化之道,反而还要激其怨气?简直是本末倒置,罔顾人伦!”
魏无羡面色丝毫未改:“横竖有些东西度化无用,何不加以利用?大禹治水亦知,堵为下策,疏为上策,镇压即为堵,岂非下策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蓝启仁气得失声,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。
众人皆是不敢出声,生怕怒气移到自己身上。
魏无羡见他如此气愤,不由地撇了撇嘴。
室内的气氛一度降至冰点。
蓝启仁好一会儿才平息了心中的怒火,正想罚魏无羡去抄书,魏无悠的声音忽然传来。
“这位魏公子说得话并非不可取。”
众人闻声望去。
魏无悠踱步走了进来。
蓝启仁一见是魏无悠,脸色本来稍微好转。
可没曾想听到魏无悠的这一番话,脸色又瞬间变得难看起来:“柏青,你也认为掘人坟墓,激其怨气来利用是可取的行为吗?”
魏无悠摇头:“先生,您误会了,晚辈并非这个意思。”
他走到魏无羡身旁,朝他笑了笑,而后看向蓝启仁,认真说道:“我很赞同魏公子其中的一段话:灵气也是气,怨气也是气,既然灵气能够储于丹府为人所用,为何怨气就不能为人所用?”
蓝启仁脸色铁青:“若真这么做,仙门百家便留他不得了!”
“非也非也。”
魏无悠摇头:“大道三千,皆可证道。灵气与怨气用法不同,可本质却是相同的,关键在于,用它的人。若是心地良善之人利用这怨气,同样能够降妖除魔;而心恶之人,却会用它为非作歹。此法有利有弊,只得自行权衡。”
“有习得仙术之人,仗着自身本领强大,滥杀无辜,视百姓于蝼蚁;而有普通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而习得诡术,苟且偷生。蓝先生,这世界自古便有阴阳分割,黑白相融的道理。有善便有恶,孰黑孰白,谁又能说得清楚,打破束缚,总比墨守陈规好得多,蓝前辈,您说对吗?”
蓝启仁闻言,心中一阵恍惚,双眸复杂。
听完魏无悠的一番话后,他感觉自己坚守多年的本心似乎有了几分动摇。
堂下些许弟子听得云里雾里,只觉这番话大道理篇篇。
而蓝湛、金子轩、江澄、江厌离等皆是认真地听着魏无悠说着他的见解,神色严肃。
魏无悠又道:“不过魏公子话中还是有些许错误。掘人坟墓本是错举,此法遭人唾弃,属实有些偏激。”
魏无悠看向魏无羡,问道:“你敢保证,这些怨气会为你所用不会危害他人吗?”
魏无羡挠挠头:“我暂未想到法子。”
魏无悠拍了拍他的肩膀,认真地告诫他道:“那便想好了再实行,空口无凭,很难说服别人接受与相信。”
魏无羡心中有些不服气,但他明白魏无悠这是在替他解围,也是在提醒与告诫他。
他心中羞愧难当,于是朝着蓝启仁躬腰,歉意地说道:“刚才是弟子言语失措,还望先生莫怪。”
蓝启仁冷哼一声,颇有几分傲娇的意味在其中,不过他的脸色却是渐渐缓和了起来。
魏无羡转而又看向魏无悠,却见魏无悠面具下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。
魏无羡望着他,心中有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。
他使劲回想,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关于这位先生的记忆。
这时,蓝启仁说道:“魏婴,你在听学之时违纪捣乱、目无尊卑,我罚你去藏书室抄一千遍《礼则篇》,你可服气?”
魏无羡一听,头都晕了。
一千遍?抄完后他还能活者从藏书室出来吗……
刚想不服气地顶嘴,却见魏无悠某中带笑地看着他。
不知怎的,魏无羡莫名有些怂了。
“弟子知错,愿意领罚……”他瓮声瓮气道。
蓝启仁满意的捋了捋胡子,而后对蓝湛说道:“忘机,你来守着他,没抄够一千遍不许出来。”
蓝湛起身:“是。”
而后,两人正准备离开,魏无悠拦住了他们。
两人皆是疑惑地看向他。
魏无悠道:“先不急着走,待听完我的课再走也不迟。”
魏无羡一愣。
而堂下坐着的各位子弟闻言皆是惊呆了。
这个身份未知的公子居然是云深不知处的先生?!为何他们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一号人?
而且看样子老先生也对他颇为重视,看来跟这位先生打好关系很有必然啊!
有些人已经开始磨拳擦脚起来,盘算着怎么拉近与魏无悠之间的关系。
而蓝湛则是双眼一亮,心中充满了喜悦。对于魏无悠的课,他是非常喜欢与期待的,每每都能从中得到启发。
只是他不善表达,所以也看不出他的喜悦来。
蓝湛看向了蓝启仁,寻求他的意见。
蓝启仁点点头,默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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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无羡眨了眨眼,总感觉这话是冲自己说的。
上方蓝启仁已经开始缓缓说着蓝氏家规与所授课业。
魏无羡打了个哈欠,蓝启仁沉稳的话语声传到他耳朵里就像是催眠咒一般,他只觉眼皮越来越沉,实在忍不住便睡了过去。
可没过一会儿便被江澄给叫醒了。
魏无羡听着蓝启仁念着枯燥的课业,只觉心中乏味。转而,一双桃花眼滴溜溜一动,酝着坏主意,嘴角还微微勾起。
他拿起笔在纸上挥动了几下,跟同桌的聂怀桑轻轻招呼了声,而后趁没人发现立马把写好的纸条扔给聂怀桑。
聂怀桑打开一看,好家伙!居然让他画只乌龟。
聂怀桑看了眼前方的蓝启仁,见他并没有发现这里的小动作,于是便麻溜地按照魏无羡所说画了只乌龟,而后赶紧扔给了魏无羡。
魏无羡接住纸条,在蓝启仁靠过来的时候,趁蓝启仁不注意悄悄将画了乌龟的纸条贴在他背后。
其余人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蓝湛看见后冷冷地瞪了魏无羡一眼,而后使用法力将纸条取了下来。
蓝启仁也听到了笑声,转过身怒喝:“我刚才所讲的家规忘了?”
众人噤了声。
蓝启仁这才满意,低头却看见掉落在地画着乌龟的纸条。
他哪里还不明白刚才众人在笑什么!
他怒冲冲地扫视了一下周围,视线最后落在了魏无羡身上,却见魏无羡坐直身子,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。
蓝启仁皱了皱眉,不动声色地与蓝湛对视了一眼,随后回到了前方。
魏无羡见他走开,松了口气。
忽然,“砰”地一声。
魏无羡一个激灵,看向声音来处。
上方蓝启仁把卷轴一摔,眼神直盯着魏无羡,冷笑道:“魏婴,我方才所说你可有听进去?”
众人的视线都放在魏无羡身上。
魏无羡站起身,先是行了个礼,而后不慌不乱地笑道:“先生,学生自然是听了进去的。”
“好,那我问你,妖魔鬼怪,是不是同一种东西?”
魏无羡毫不犹豫:“不是。”
“为何不是?如何区分?”
魏无羡很是轻松地回答:“妖者非人之活物所化,魔者生人所化,鬼者死者所化,怪者非人之死物所化!”
……
“清河聂氏先祖所操何业?”
“屠夫。”
……
“修真界兴家族而衰门派第一人为何者?”
“岐山温氏先祖,温卯。”
……
见他对答如流,蓝启仁也不惊讶:“身为云梦江氏子弟,这些早都该耳熟能详倒背如流,答对了也没什么好得意的。那我再问你,今有一刽子手,父母妻儿俱全,生前斩首者逾百人。横死市井,曝尸七日,怨气郁结,作祟行凶,何如?”
这次,魏无悠却并没有立刻作答,反而站在原地沉思。
蓝启仁以为他犯了难,对蓝湛说道:“忘机,你告诉他,何如。”
蓝湛颔首示礼,语气淡然:“度化第一,镇压第二,灭绝第三。”
魏无羡这时说道:“我并不是不知道答案,而是在考虑第四条路。”
蓝启仁问道:“你且说说看。”
魏无羡一字一句,条理清晰:“虽说是以度化为第一,但度化往往是不可得的。了却生前执念,若生前执念是一件衣服还好说,可执念若是灭仇人门报仇雪恨该怎么办?”
蓝湛在一旁说道:“故以度化为主,镇压为辅,必要则灭绝!”
魏无羡摇摇头:“暴殄天物。”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这名刽子手横死,化为凶尸是必然的。既然他生前斩首者逾百人,不若掘此百人坟墓,激其百人怨气,结百颗头颅,与该凶尸相斗……”
此言一出,满堂皆惊。
蓝湛也转头看向魏无羡,俊眉微皱。
“一派胡言!”蓝启仁闻言,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,一本书朝着魏无羡飞过去。
魏无羡闪身躲开,嘴里继续说道:“灵气也是气,怨气也是气,灵气储于丹府,可以劈山填海为人所用,怨气又为何不能为人所用?”
蓝启仁豁然起身:“伏魔降妖、除鬼歼邪,为的就是要度化!你不但不思度化之道,反而还要激其怨气?简直是本末倒置,罔顾人伦!”
魏无羡面色丝毫未改:“横竖有些东西度化无用,何不加以利用?大禹治水亦知,堵为下策,疏为上策,镇压即为堵,岂非下策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蓝启仁气得失声,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。
众人皆是不敢出声,生怕怒气移到自己身上。
魏无羡见他如此气愤,不由地撇了撇嘴。
室内的气氛一度降至冰点。
蓝启仁好一会儿才平息了心中的怒火,正想罚魏无羡去抄书,魏无悠的声音忽然传来。
“这位魏公子说得话并非不可取。”
众人闻声望去。
魏无悠踱步走了进来。
蓝启仁一见是魏无悠,脸色本来稍微好转。
可没曾想听到魏无悠的这一番话,脸色又瞬间变得难看起来:“柏青,你也认为掘人坟墓,激其怨气来利用是可取的行为吗?”
魏无悠摇头:“先生,您误会了,晚辈并非这个意思。”
他走到魏无羡身旁,朝他笑了笑,而后看向蓝启仁,认真说道:“我很赞同魏公子其中的一段话:灵气也是气,怨气也是气,既然灵气能够储于丹府为人所用,为何怨气就不能为人所用?”
蓝启仁脸色铁青:“若真这么做,仙门百家便留他不得了!”
“非也非也。”
魏无悠摇头:“大道三千,皆可证道。灵气与怨气用法不同,可本质却是相同的,关键在于,用它的人。若是心地良善之人利用这怨气,同样能够降妖除魔;而心恶之人,却会用它为非作歹。此法有利有弊,只得自行权衡。”
“有习得仙术之人,仗着自身本领强大,滥杀无辜,视百姓于蝼蚁;而有普通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而习得诡术,苟且偷生。蓝先生,这世界自古便有阴阳分割,黑白相融的道理。有善便有恶,孰黑孰白,谁又能说得清楚,打破束缚,总比墨守陈规好得多,蓝前辈,您说对吗?”
蓝启仁闻言,心中一阵恍惚,双眸复杂。
听完魏无悠的一番话后,他感觉自己坚守多年的本心似乎有了几分动摇。
堂下些许弟子听得云里雾里,只觉这番话大道理篇篇。
而蓝湛、金子轩、江澄、江厌离等皆是认真地听着魏无悠说着他的见解,神色严肃。
魏无悠又道:“不过魏公子话中还是有些许错误。掘人坟墓本是错举,此法遭人唾弃,属实有些偏激。”
魏无悠看向魏无羡,问道:“你敢保证,这些怨气会为你所用不会危害他人吗?”
魏无羡挠挠头:“我暂未想到法子。”
魏无悠拍了拍他的肩膀,认真地告诫他道:“那便想好了再实行,空口无凭,很难说服别人接受与相信。”
魏无羡心中有些不服气,但他明白魏无悠这是在替他解围,也是在提醒与告诫他。
他心中羞愧难当,于是朝着蓝启仁躬腰,歉意地说道:“刚才是弟子言语失措,还望先生莫怪。”
蓝启仁冷哼一声,颇有几分傲娇的意味在其中,不过他的脸色却是渐渐缓和了起来。
魏无羡转而又看向魏无悠,却见魏无悠面具下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。
魏无羡望着他,心中有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。
他使劲回想,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关于这位先生的记忆。
这时,蓝启仁说道:“魏婴,你在听学之时违纪捣乱、目无尊卑,我罚你去藏书室抄一千遍《礼则篇》,你可服气?”
魏无羡一听,头都晕了。
一千遍?抄完后他还能活者从藏书室出来吗……
刚想不服气地顶嘴,却见魏无悠某中带笑地看着他。
不知怎的,魏无羡莫名有些怂了。
“弟子知错,愿意领罚……”他瓮声瓮气道。
蓝启仁满意的捋了捋胡子,而后对蓝湛说道:“忘机,你来守着他,没抄够一千遍不许出来。”
蓝湛起身:“是。”
而后,两人正准备离开,魏无悠拦住了他们。
两人皆是疑惑地看向他。
魏无悠道:“先不急着走,待听完我的课再走也不迟。”
魏无羡一愣。
而堂下坐着的各位子弟闻言皆是惊呆了。
这个身份未知的公子居然是云深不知处的先生?!为何他们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一号人?
而且看样子老先生也对他颇为重视,看来跟这位先生打好关系很有必然啊!
有些人已经开始磨拳擦脚起来,盘算着怎么拉近与魏无悠之间的关系。
而蓝湛则是双眼一亮,心中充满了喜悦。对于魏无悠的课,他是非常喜欢与期待的,每每都能从中得到启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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