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一百三十三 国葬
这是青青树林中的湖心古亭,不会被外界的喧嚣所腐蚀,所浸淫,像是去势商人寻求寄托的避风港,失意冷官的隐居地,韬光养晦、等待东山再起的避难所,或者是远离凡尘的数寄屋。清风送爽,天空中的明日洒下的金色光辉把湖水映照地粼粼波光,似碧绿的秋水仿佛抹上了淡淡的胭脂,湖边摇曳的芦苇,青青的灌木丛,和对岸那长满了云杉、翠竹的低矮人造秋林相映成趣,形成美丽的倒影。连绵起伏的矮丘陵、丛丛绿树掩映的古建筑笼罩在流云的阴影下。一道道硝烟飘浮在湖畔,仿佛是一幅远古的水墨画。
望着在硝烟尽头朦朦胧胧的忙碌却又井然有序的身影,我忍不住轻轻折下了一片手边的月桂叶,感慨道:
“都已经遭受了这样惨重的灾难,可是邪马台的居民却还是这么冷静应对,城市的秩序能够这么快就恢复,军民之间配合默契,这样的素质,真的非同一般啊。”
“大概是因为……日本自古以来就是个多灾多难的国家吧,所以民众们的灾难应对能力都比较强,而且……”龙薇薇歪着脑袋,静静地靠着我的肩膀,和我齐肩而立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,她轻轻拨开耳边的栗子色长发,呢喃道:
“哥,我啊,从以前听人说过,日本是个很奇怪的国家,在这个国家,几乎人人都相信,如果得到了什么,就一定会失去什么。所以不是有人说,日本就是个樱花般的国家吗?”
说话间,一片调皮的樱花不知道从何处飘来,转动着纤柔的姿态,轻轻地落到了我的面前,龙薇薇“嘿”地一声娇喝,双掌上前拍合,轻轻地托住了那一片花瓣,然后撑起了手臂,憨笑着在我的面前展开,我的神智一阵恍惚,一阵轻风吹来,薇薇手里的樱花突然如水晶般破碎了,只剩下了丑陋、褶皱、形变的残花瓣。
我看着薇薇手里仅剩下的残瓣,若有所思。
“是啊,日本的文化……一直都是樱花文化啊。”我苦笑着道。
半天的相处,我已经把过去一年来所发生的事告诉了她,包括现在在邪马台所发生的事。当然,这些事中,我有坦露,也有保留,比如鹤乙灵的事,比如辉夜姬的事,我都只是点到即止,却没有过多描述。薇薇知道有一只叫辉夜姬的神兽牺牲了自己暂时复活了她,然而她却没有机会见到她一面,这让薇薇深深地遗憾。
半天的时光,我源源不断地说着,而薇薇就像个听客一般,静静地聆听着,活泼好动的她,这一次,却是像笼中的金丝雀一般,异常的安静和富有耐心。
她是知道自己只能存活七天的事实的,但是当我犹豫着告诉她这个残酷的事实时,薇薇的面容只是黯然了一刹那,很快她微微一笑,双手背负在后方,坦然地接受了。
我又告诉她,只要收齐了所有神兽的生物芯片,就可以救她,对此,薇薇只是只是摇摇头,微笑着,嘴唇紧抿,半晌没有说话。最后,她突然很莫名地说道:
“我知道……哥已经很努力了,也很累了。”
说到了这里,薇薇的睫毛微微低垂下去,但是很快,红色的漆头罗马鞋咔哒落地,龙薇薇双腿叉开,她突然双臂曲起,双手反握地用手背贴着纤腰跳到了我的面前,扭腰摆臀,嘟起嘴,有些不高兴地看着我道:
“话说回来,哥你这个最大的功臣,不去迎接大家的鲜花、掌声和礼炮,却在这个地方陪我,真的合适吗?”
我苦笑着看着薇薇,低下了头,道:
“你没有多少时间了,剩下的几天时间里,我只想陪着你,别的……什么都不想做。”
薇薇圆润的双目眯得越来越紧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。
“薇薇,”我突然抬起头,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身影,呼吸渐渐开始急促,脸颊也开始渐渐发热,“答应我好吗……虽然只有七天的时间。但是接下来的每一天,我都想和你一起度过……那个……就像情侣一样……”
“嗯哼!”薇薇脸颊绯红,她突然眯起眼,傲娇地咳嗽了一声,她觑着眼睛,有些鄙夷地道,“哥,都一年了,你的告白技巧还是一如以往地烂啊。这真是……我听过的最烂的告白了!”
“我的其他追求者可都是很有新意的哦。或者是用烟花在天空中书写我的名字,或者是让狮鹫部队在天空中给我撒花,最差劲的也知道把告白信融合进自己独创的歌曲里,配合着吉他在我的窗台下不眠不觉地唱两天两夜,还让神火瓢虫幻化出五线谱的波纹啦,你看看你看看,你这告白,烂不烂,烂不烂?哥,我让你自己说。”薇薇巧笑嫣然地说道,但是脸上却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这一刻的她,似乎是在用转移话题的方式掩饰内心的喜悦。
“是……有够烂的。”我如实地道,脸颊滚烫。
可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,双手就被薇薇那温暖却倔强的小手牵住了,我抬起头,看到了薇薇那巧夺天工般的精巧净润的白皙脸蛋,薇薇拉着我的手,笑道:
“哥,不是说,情人之间有七年之痒吗?感情再好再互相爱慕的情侣,过了七年,也会疲倦的……既然我只能活七天的话,就把每一天,都当做一年吧。”
我不敢置信地看着薇薇握着我的手,看着薇薇轻轻眨动的灵动双眸,怔住了,半晌方才回过神来:
“薇薇……你答应我了?”
“告白方式烂跟答不答应……那是两回事啦!哥!”
薇薇别过头去,狠狠踩了一下我的脚尖,然后重新转过脑袋来,像个小妖精一般朝我大声咋呼道。
薇薇挽着我的手,栗子色的长发微微飘转,她嫣然一笑,表情丰富,双眼微觑,道:
“那么,接下来的七天时间,就是我们的约会时间咯。约会的时候,男孩子可要绝对服从女孩子的一切主意的,所以接下来的七天,不管我说什么,哥你可都要做到哦。绝对!”
我一愣,然后重重点头,也不知道是悲还是喜地道:
“嗯,我听你的……你说什么,我都听你的。薇薇。”
绝对。
我在心里默默地道。
你不知道为了这一刻……我曾经付出了多少吗?
薇薇坏笑道:
“那我叫你不要听我的,你也会听我吗?”
我一愣,突然被薇薇抛出的这个刁钻悖论给难住了。
薇薇拉着我的手腕,坏笑道:
“好啦,不逗你玩啦,哥。现在开始,不管我开出多坏的条件和要求,哥你都要听我的了。哥,我的第一个条件,就是——别再躲躲藏藏当隐士,躲避民众的视线啦,快去民众面前露面,陪他们参加葬礼吧!能力越大,责任越大,现在大家可都在等着你这个英雄安抚他们呢!”
说着,薇薇用她那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推了推我的脊背,把我往前推了一步。
我不敢置信地看着薇薇那坚定而灿亮的眸光,心头恍惚,神智却是渐渐清醒过来。我的心中,一条一直横着过不去的坎儿,终于在薇薇这轻轻一推下,跨了过去。
于是接下来,我和薇薇一起参加了在邪马台举办的盛大的葬礼。极具讽刺意义的是,虽然天皇身前已经成为了万民唾弃的带罪之君,但是最后,邪马台的民众们还是为他举办了盛大的国葬,被循蜚啃噬的天皇,就连遗体都没有留下,整齐的礼炮声连天响起,国旗斜摇,一辆辆的天马拉动着镶金柳车在前方作前导,在浩大的迎殡队伍中央,是那一具精致华美的水晶棺,其中盛放着天皇的缨冠,缨冠的左侧,是一件绣着菊花图纹的折叠皇袍,缨冠右侧,则是一柄断裂的*——菊一文字则宗。
两侧的神官冠纱,袜而登席,中立拍掌,穿着日本传统葬礼大礼服和吉服的神官、浇酒客手执着鲜花前供,鞠躬进退,在半举的国旗下,不管是神官,执政官,还是言官、微官、冷官、闲官,尽皆动读作董,喃喃朗诵祝文,无一例外。
天皇生前没能够享受到民众的拥戴,但是死后终究还是得到了民众的认可,其形象以护国者的事迹得到了匡正。
他那一份高贵的牺牲精神,终将得到传递。
而取而代之的,蟾端公,将成为背负一切罪名的千古恶人,他的名号将被永远悬挂在耻辱柱上,千百年后,依旧成为污浊的代名词,为人唾弃。
正义终将得到伸张。
真相终将得到昭雪。
罪恶终将得到惩戒。
黑暗终将迎来黎明。
我不会感谢天皇,虽然他事实上没有真对辉夜姬做出侵犯之举,但是他还是一个有着不光彩黑历史的野心家。
但也不得不承认,如果没有天皇引走高天原,也许这一刻的邪马台的确已经化为了碎片,散落太平洋。
在国葬上,我发表了演讲,内容不长,本想客观评价天皇的事迹,但是看到一张张阴郁悲伤而需要精神信仰的脸,我还是尽量少得提及了天皇的黑历史,而是讲述了他在大灾难面前的无私举动。然后,我还提及了灾民暂时转移计划,让一部分在邪马台和地上世界得不到安所的民众,暂时迁徙到神鹰拖动而来的钻石谷之上,成为那里的暂住民。我的提议得到了元老会的支持,也迎来了盛大的掌声,但是邪马台官方对我的舆论依然两极分化,也许在这特殊时期,他们需要民众的呼声和众志成城,所以会尽量对我让步,但我知道,等到政治家们重新掌控了舆论话语权,他们终将会从另一个侧面给我另一个极端的评价。
物理学家玻恩说过:
“相信只有一种真理而且自己掌握着这个真理,这是世界上一切罪恶的最深刻的根源。”各种主义的分歧都来源于此,我不会奢望有人会给我一个称为是真理的绝对客观唯一的标准评论,我早已经在内心做好了迎接两极化甚至多元化舆论风暴的准备。
最后,在被人问及我有这如同天神甚至上帝一般的神兽力量,是否还会为人类苦难做出贡献,是否会成为独裁者的问题时,在助理克丽丝蒂娜的提示之下,我用罗素的《三个激情》为我的讲话收了尾:
“……爱和知识,用它们的力量把我引向天堂。但是同情却总把我又拽回到尘世中来。痛苦的呼喊声回荡在我的内心。饥饿的孩子,受压迫的难民,贫穷和痛苦的世界,都是对人类所憧憬的美好生活的无情嘲弄。我渴望能够减少邪恶,但是我无能为力,我也难逃其折磨。这就是我的一生。我已经找到它的价值。而且如果有机会,我很愿意能再活它一次。”
我的讲话终于迎来了盛大的掌声和漫天的鲜花,在漫天的花雨中,我看到薇薇站在花海的尽头,伸展着双臂朝我欢欣地鼓舞着。
凌子蟾、矮子、猫三昧、狐仙儿、凰极生都没有加入这场国葬,他们还陷在昏迷状态之中,我知道他们内心和精神都双重疲惫,需要漫长的休息和心灵调整期才能逐渐恢复,我没有急着让他们醒来,而是用美梦来让他们消除内心的淡淡阴影。
但是我也动了一些私心,我偷偷消除了关于凌子蟾所有罪恶的事迹,那一天晚上的大战,除了我之外,没有任何人见到过凌子蟾的身影。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恶魔叫做蟾端公,却没人知道另外一道生活在他阴影之下的可悲身影。
从此之后,凌子蟾,将彻底从家族的枷锁下走出来,成为一个自食其力的自由民。
国葬结束了,天空中扬扬洒落的花雨却还没有停止,当我走下了演讲台时,薇薇突然跑到了我的面前,给了我的一个大大的拥抱,还给我送上了一束玫瑰花,让我措手不及,我下意识地抱住了她,但是目光却是突然一斜,然后顿时凝注不动了,因为在迎殡列队的大后方,我看到了一道穿着白色长袍的清冷身影,那道仙气氤氲的身影,正亭亭玉立在一座凉亭之下,黑亮的长发随风飘舞,她如同一只优美的仙鹤般隔着重重礼炮的烟雾,用她那黑亮而清淡的眸子遥望着我。
“乙灵……”
看到那道纤柔身影,我下意识地呢喃道。
我眨了眨眼,烟雾飘散了,玉白的身影,却飘然不见了。
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,深深的愧疚感突然弥漫上了我的心头。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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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着在硝烟尽头朦朦胧胧的忙碌却又井然有序的身影,我忍不住轻轻折下了一片手边的月桂叶,感慨道:
“都已经遭受了这样惨重的灾难,可是邪马台的居民却还是这么冷静应对,城市的秩序能够这么快就恢复,军民之间配合默契,这样的素质,真的非同一般啊。”
“大概是因为……日本自古以来就是个多灾多难的国家吧,所以民众们的灾难应对能力都比较强,而且……”龙薇薇歪着脑袋,静静地靠着我的肩膀,和我齐肩而立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,她轻轻拨开耳边的栗子色长发,呢喃道:
“哥,我啊,从以前听人说过,日本是个很奇怪的国家,在这个国家,几乎人人都相信,如果得到了什么,就一定会失去什么。所以不是有人说,日本就是个樱花般的国家吗?”
说话间,一片调皮的樱花不知道从何处飘来,转动着纤柔的姿态,轻轻地落到了我的面前,龙薇薇“嘿”地一声娇喝,双掌上前拍合,轻轻地托住了那一片花瓣,然后撑起了手臂,憨笑着在我的面前展开,我的神智一阵恍惚,一阵轻风吹来,薇薇手里的樱花突然如水晶般破碎了,只剩下了丑陋、褶皱、形变的残花瓣。
我看着薇薇手里仅剩下的残瓣,若有所思。
“是啊,日本的文化……一直都是樱花文化啊。”我苦笑着道。
半天的相处,我已经把过去一年来所发生的事告诉了她,包括现在在邪马台所发生的事。当然,这些事中,我有坦露,也有保留,比如鹤乙灵的事,比如辉夜姬的事,我都只是点到即止,却没有过多描述。薇薇知道有一只叫辉夜姬的神兽牺牲了自己暂时复活了她,然而她却没有机会见到她一面,这让薇薇深深地遗憾。
半天的时光,我源源不断地说着,而薇薇就像个听客一般,静静地聆听着,活泼好动的她,这一次,却是像笼中的金丝雀一般,异常的安静和富有耐心。
她是知道自己只能存活七天的事实的,但是当我犹豫着告诉她这个残酷的事实时,薇薇的面容只是黯然了一刹那,很快她微微一笑,双手背负在后方,坦然地接受了。
我又告诉她,只要收齐了所有神兽的生物芯片,就可以救她,对此,薇薇只是只是摇摇头,微笑着,嘴唇紧抿,半晌没有说话。最后,她突然很莫名地说道:
“我知道……哥已经很努力了,也很累了。”
说到了这里,薇薇的睫毛微微低垂下去,但是很快,红色的漆头罗马鞋咔哒落地,龙薇薇双腿叉开,她突然双臂曲起,双手反握地用手背贴着纤腰跳到了我的面前,扭腰摆臀,嘟起嘴,有些不高兴地看着我道:
“话说回来,哥你这个最大的功臣,不去迎接大家的鲜花、掌声和礼炮,却在这个地方陪我,真的合适吗?”
我苦笑着看着薇薇,低下了头,道:
“你没有多少时间了,剩下的几天时间里,我只想陪着你,别的……什么都不想做。”
薇薇圆润的双目眯得越来越紧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。
“薇薇,”我突然抬起头,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身影,呼吸渐渐开始急促,脸颊也开始渐渐发热,“答应我好吗……虽然只有七天的时间。但是接下来的每一天,我都想和你一起度过……那个……就像情侣一样……”
“嗯哼!”薇薇脸颊绯红,她突然眯起眼,傲娇地咳嗽了一声,她觑着眼睛,有些鄙夷地道,“哥,都一年了,你的告白技巧还是一如以往地烂啊。这真是……我听过的最烂的告白了!”
“我的其他追求者可都是很有新意的哦。或者是用烟花在天空中书写我的名字,或者是让狮鹫部队在天空中给我撒花,最差劲的也知道把告白信融合进自己独创的歌曲里,配合着吉他在我的窗台下不眠不觉地唱两天两夜,还让神火瓢虫幻化出五线谱的波纹啦,你看看你看看,你这告白,烂不烂,烂不烂?哥,我让你自己说。”薇薇巧笑嫣然地说道,但是脸上却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这一刻的她,似乎是在用转移话题的方式掩饰内心的喜悦。
“是……有够烂的。”我如实地道,脸颊滚烫。
可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,双手就被薇薇那温暖却倔强的小手牵住了,我抬起头,看到了薇薇那巧夺天工般的精巧净润的白皙脸蛋,薇薇拉着我的手,笑道:
“哥,不是说,情人之间有七年之痒吗?感情再好再互相爱慕的情侣,过了七年,也会疲倦的……既然我只能活七天的话,就把每一天,都当做一年吧。”
我不敢置信地看着薇薇握着我的手,看着薇薇轻轻眨动的灵动双眸,怔住了,半晌方才回过神来:
“薇薇……你答应我了?”
“告白方式烂跟答不答应……那是两回事啦!哥!”
薇薇别过头去,狠狠踩了一下我的脚尖,然后重新转过脑袋来,像个小妖精一般朝我大声咋呼道。
薇薇挽着我的手,栗子色的长发微微飘转,她嫣然一笑,表情丰富,双眼微觑,道:
“那么,接下来的七天时间,就是我们的约会时间咯。约会的时候,男孩子可要绝对服从女孩子的一切主意的,所以接下来的七天,不管我说什么,哥你可都要做到哦。绝对!”
我一愣,然后重重点头,也不知道是悲还是喜地道:
“嗯,我听你的……你说什么,我都听你的。薇薇。”
绝对。
我在心里默默地道。
你不知道为了这一刻……我曾经付出了多少吗?
薇薇坏笑道:
“那我叫你不要听我的,你也会听我吗?”
我一愣,突然被薇薇抛出的这个刁钻悖论给难住了。
薇薇拉着我的手腕,坏笑道:
“好啦,不逗你玩啦,哥。现在开始,不管我开出多坏的条件和要求,哥你都要听我的了。哥,我的第一个条件,就是——别再躲躲藏藏当隐士,躲避民众的视线啦,快去民众面前露面,陪他们参加葬礼吧!能力越大,责任越大,现在大家可都在等着你这个英雄安抚他们呢!”
说着,薇薇用她那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推了推我的脊背,把我往前推了一步。
我不敢置信地看着薇薇那坚定而灿亮的眸光,心头恍惚,神智却是渐渐清醒过来。我的心中,一条一直横着过不去的坎儿,终于在薇薇这轻轻一推下,跨了过去。
于是接下来,我和薇薇一起参加了在邪马台举办的盛大的葬礼。极具讽刺意义的是,虽然天皇身前已经成为了万民唾弃的带罪之君,但是最后,邪马台的民众们还是为他举办了盛大的国葬,被循蜚啃噬的天皇,就连遗体都没有留下,整齐的礼炮声连天响起,国旗斜摇,一辆辆的天马拉动着镶金柳车在前方作前导,在浩大的迎殡队伍中央,是那一具精致华美的水晶棺,其中盛放着天皇的缨冠,缨冠的左侧,是一件绣着菊花图纹的折叠皇袍,缨冠右侧,则是一柄断裂的*——菊一文字则宗。
两侧的神官冠纱,袜而登席,中立拍掌,穿着日本传统葬礼大礼服和吉服的神官、浇酒客手执着鲜花前供,鞠躬进退,在半举的国旗下,不管是神官,执政官,还是言官、微官、冷官、闲官,尽皆动读作董,喃喃朗诵祝文,无一例外。
天皇生前没能够享受到民众的拥戴,但是死后终究还是得到了民众的认可,其形象以护国者的事迹得到了匡正。
他那一份高贵的牺牲精神,终将得到传递。
而取而代之的,蟾端公,将成为背负一切罪名的千古恶人,他的名号将被永远悬挂在耻辱柱上,千百年后,依旧成为污浊的代名词,为人唾弃。
正义终将得到伸张。
真相终将得到昭雪。
罪恶终将得到惩戒。
黑暗终将迎来黎明。
我不会感谢天皇,虽然他事实上没有真对辉夜姬做出侵犯之举,但是他还是一个有着不光彩黑历史的野心家。
但也不得不承认,如果没有天皇引走高天原,也许这一刻的邪马台的确已经化为了碎片,散落太平洋。
在国葬上,我发表了演讲,内容不长,本想客观评价天皇的事迹,但是看到一张张阴郁悲伤而需要精神信仰的脸,我还是尽量少得提及了天皇的黑历史,而是讲述了他在大灾难面前的无私举动。然后,我还提及了灾民暂时转移计划,让一部分在邪马台和地上世界得不到安所的民众,暂时迁徙到神鹰拖动而来的钻石谷之上,成为那里的暂住民。我的提议得到了元老会的支持,也迎来了盛大的掌声,但是邪马台官方对我的舆论依然两极分化,也许在这特殊时期,他们需要民众的呼声和众志成城,所以会尽量对我让步,但我知道,等到政治家们重新掌控了舆论话语权,他们终将会从另一个侧面给我另一个极端的评价。
物理学家玻恩说过:
“相信只有一种真理而且自己掌握着这个真理,这是世界上一切罪恶的最深刻的根源。”各种主义的分歧都来源于此,我不会奢望有人会给我一个称为是真理的绝对客观唯一的标准评论,我早已经在内心做好了迎接两极化甚至多元化舆论风暴的准备。
最后,在被人问及我有这如同天神甚至上帝一般的神兽力量,是否还会为人类苦难做出贡献,是否会成为独裁者的问题时,在助理克丽丝蒂娜的提示之下,我用罗素的《三个激情》为我的讲话收了尾:
“……爱和知识,用它们的力量把我引向天堂。但是同情却总把我又拽回到尘世中来。痛苦的呼喊声回荡在我的内心。饥饿的孩子,受压迫的难民,贫穷和痛苦的世界,都是对人类所憧憬的美好生活的无情嘲弄。我渴望能够减少邪恶,但是我无能为力,我也难逃其折磨。这就是我的一生。我已经找到它的价值。而且如果有机会,我很愿意能再活它一次。”
我的讲话终于迎来了盛大的掌声和漫天的鲜花,在漫天的花雨中,我看到薇薇站在花海的尽头,伸展着双臂朝我欢欣地鼓舞着。
凌子蟾、矮子、猫三昧、狐仙儿、凰极生都没有加入这场国葬,他们还陷在昏迷状态之中,我知道他们内心和精神都双重疲惫,需要漫长的休息和心灵调整期才能逐渐恢复,我没有急着让他们醒来,而是用美梦来让他们消除内心的淡淡阴影。
但是我也动了一些私心,我偷偷消除了关于凌子蟾所有罪恶的事迹,那一天晚上的大战,除了我之外,没有任何人见到过凌子蟾的身影。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恶魔叫做蟾端公,却没人知道另外一道生活在他阴影之下的可悲身影。
从此之后,凌子蟾,将彻底从家族的枷锁下走出来,成为一个自食其力的自由民。
国葬结束了,天空中扬扬洒落的花雨却还没有停止,当我走下了演讲台时,薇薇突然跑到了我的面前,给了我的一个大大的拥抱,还给我送上了一束玫瑰花,让我措手不及,我下意识地抱住了她,但是目光却是突然一斜,然后顿时凝注不动了,因为在迎殡列队的大后方,我看到了一道穿着白色长袍的清冷身影,那道仙气氤氲的身影,正亭亭玉立在一座凉亭之下,黑亮的长发随风飘舞,她如同一只优美的仙鹤般隔着重重礼炮的烟雾,用她那黑亮而清淡的眸子遥望着我。
“乙灵……”
看到那道纤柔身影,我下意识地呢喃道。
我眨了眨眼,烟雾飘散了,玉白的身影,却飘然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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