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3 章
听着果东的问话,陈然步伐顿住,他错愕地回头看向果东,有那么瞬间他都以为自己听错,直到他在果东连上看见困惑的表情。
果东微微歪着头,两只手臂乖乖的搭在沙发背上,眼神困惑而迷茫。
看着那样的果东,陈然才刚陷入死寂的一颗心,瞬时又狂跳起来。
他喉结滑动,“什么……”
果东问这个做什么?
而且什么叫作突然想亲一个人……
果东想……
没有等到答案,果东低头看看在他腿边努力踮脚也想爬到沙发上来的兔子,他坐回沙发上,把兔子抱进怀中,小兔子知道吗?
被问,兔子微微歪着头,一脸的茫然。
果东又闻了闻兔子,嗅见兔子身上那不同于兔子又确实是兔子的奇怪气息,果东注意力逐渐被拉回。
果东正准备再说点什么,他总觉得这里很奇怪,话还未出口,头才转过去,他视线就被陈然背后那一整面墙的镜子吸引。
靠着微弱灯光和月光照亮的整个大厅中,沙发的右侧,果东的前方,背对着镜子而站的陈然身后,镜子左边天上的位置,一个男人正站在那。
那男人穿着黑色的T恤以及同样黑色的休闲裤,整个人身形修长,但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他本身,而是他手中拿着的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刀。
他站的位置偏高,从果东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脸,只能看见他腹部以下的位置。
果东愣了下,反应过来回头看向自己背后厨房上面的玻璃房时,他在镜子中看见的是倒影,那边已空无一物。
“怎么——”薛老爷子注意到果东突然回头,疑惑地抬头。
几乎是他话出口的瞬间,陈然也反应过来,他立刻向着厨房那边而去,要上二楼的玻璃小房必须经过厨房。
陈然速度极快,他几乎是立刻就来到楼梯下,他捏紧手中刀柄戒备的往上而去,然而他一路上到平台上,也没看见任何人。
“怎么样?”果东跟到楼下后问。
刚刚那边确实有个人,这一点果东敢肯定,可他依旧没有察觉到阴气,没有阴气就代表不是鬼,可如果不是鬼那人又是怎么在一眨眼之间就消失?那边就只有一条路可走。
陈然摇头,他在不大的平台间走动,他戒备四顾,试图查看玻璃外的世界,可周围空空荡荡,特别是靠近窗户那边,从他的角度看去脚下就是十四层的高度。
深夜里,整栋楼都陷入漆黑之中,那些黑暗就仿佛拥有了意识,盘旋着扭曲。
从陈然的角度也能把脚下的整个客厅一览无余,看完外面的情况,陈然回头正准备查看楼下,一转头他整个人就僵住。
果东身后站着个人。
那人低着头,一身黑色着装,手中拿着把正滴血的刀,那人赫然就是刚刚在平台上的人。
“小心——”陈然一颗心瞬间跳到嗓子眼,他顾不上其它立刻向着楼下跑去,即使脑子知道果东根本不会死,他的身体也永远记不住这点。
果东反应极快,立刻回头看去。
他身后,漆黑的客厅中一片空荡。
陈然已跑下楼梯,他快速来到果东身旁,四周一片空荡,不见任何人影。
“你没察觉吗?”陈然问。
果东摇摇头,“是什么?”
陈然看了果东一眼,又看向左胜峰卧室那边,“米潇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左胜峰屋里死掉的那人。”
果东惊讶,“鬼?”
陈然紧蹙的眉头一直就未曾解开,“……不像。”
“不像?”果东揣摩陈然的意思。
米潇已经死了,这是毋庸置疑的,一个死了的人再出现,却不是因为他成了鬼?
“我没察觉到阴气,平台上也没有。”陈然道,他也正思索着这到底怎么回事,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,因为他又想起左胜峰之前的那直播视频。
当时的左胜峰也是,一点都没察觉到自己身后有双脚就悬挂在自己头顶。
没弄懂这到底怎么回事,果东和陈然对视一眼,迟疑着接下去应该怎么办。
这屋子里他们找不到有用的线索,李卓风他们那边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却至今未曾回来,左胜峰也还在李卓风他们那边。
果东正琢磨要不要提议去李卓风他们那边,回头间就见薛老爷子颤抖着身体低着头,身上正散发着浓郁的害怕恐惧的气息。
“怎么了?”果东不解。
被询问,薛老爷子颤抖着的身体猛然一顿,他缓缓抬起头来,视线惊恐地在果东和陈然两人脸上扫过。
两人身后,米恒竖起沾着血的手指,冲着薛老爷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米恒身旁,穿着一身黑色米潇的手中滴血的刀缓缓抬起,在自己脖子的位置虚空比划了下,薛老爷子要是敢多嘴,他们就先杀了他。
薛老爷子慌乱地移开视线,低下头,“没事……”
果东看向陈然,后者也正看向他。
薛老爷子那模样明显不像是没事,且他看向他们之后更加害怕了,那么——
楼下,底楼的公共休息室中。
见电梯中几人出来后走过来,李卓风稍微点了下数,发现所有人都在后松了口气,“你们那边怎么样?”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北部A级队员李涵道。
他在几个队员中算是年纪最大的,已经四十出头,他进出副本的时间也是所有人里最长的,可以说是经验丰富,这次带队的人也是他。
“你们呢?”李涵问。
说话间,他环顾四周一圈。
黑暗中,李卓风他们这边的人都在这,除了李卓风他们,左胜峰也在。看见左胜峰以及他手中指示灯不停闪烁的摄像头,李涵愣了下。
“我们这边也没线索。”李卓风摇头。
“时间可就已经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。”左胜峰勾起嘴角,眼中满含恶意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瘆人。
告近放下手中的东西,推了推眼镜,“所以你说的天亮是四点?”
乘坐电梯下来之后,见左胜峰正在底楼等着他们,告近也曾经试图和他说话好套些有用消息,但左胜峰一直不愿开口。
闻言,左胜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下,他脸上肌肉有瞬间地扭曲,旋即就又是那副强忍着才没发火的隐忍表情,左胜峰脾气一直不太好。
告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,“已经三点过十分。”
“底楼没有,看来我们还是得回电梯间找。”兰昊逸看向一旁的四部电梯。
深夜时分的电梯因为无人搭乘,本应该处于待机模式,但却时不时的就会动一下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楼中上下来回。
“楼上几楼你们检查过了吗?”告近问。
“什么?”李涵不知何时已经站到李卓风的背后,他突然开口,吓了李卓风一跳。
李卓风在黑暗当中向着旁边让去,随着他的动作,李涵的视线也随之移动,就好像一直盯着他看个不停,那模样让人怪不舒服。
“我是说十五楼以上你们检查过了吗?”告近问。
“没有。”李涵看向告近,“他们又不会上去。”
“不会上去?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上去?”告近心中不太舒服,他环顾黑暗中李涵一群人,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愈发重。
“左胜峰不是说那两个鬼要回家吗?它们就住在十五楼,为什么要到楼上去?”李涵道。
告近讶然,他看了眼一旁只是静静的拍摄着众人的左胜峰,如果左胜峰的话可信,那么确实可以这样推论。
“那我们再检查一遍。”兰昊逸换了个姿势站好。
左胜峰住在十五楼,实际上的十四楼,考虑到队伍分成两队,他们之前下来时检查了下面七楼,但他们什么都没看见。
现在所有人到齐,那就再一起往上检查一次。
“那走吧。”李涵带头向着电梯而去。
一群人移动,左胜峰也随之移动。
走动间,李卓风走着走着就被人从后面戳了下,戳的还是他脚踝的位置。
这种环境下,这种情况下突然被戳,李卓风当即吓了一跳,他作势就要拔枪,回头间看见背后正盯着他看的兰昊逸和告近,他愣了下后硬着头皮把枪塞回了枪套。
李卓风故意放慢几分,和兰昊逸、告近一样,走在队伍最后。
左胜峰从三人身边走过,在电梯前犹豫要搭乘哪部电梯,果东、陈然和薛老爷子没来,两部电梯正好可以承载下所有人,他也就不用再单独坐电梯,但选队却成了问题。
电梯打开,电梯中的感应灯亮起,昏黄的灯光照亮电梯前众人的脸。
原本在黑暗中还只是让人不舒服的一群人,那一张张脸被灯光照得扭曲后,越发让人毛骨悚然。
前方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的进电梯,李卓风趁着这机会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,“不对。”
兰昊逸和告近目视前方,脸上表情无异,身体却不由紧绷,他们也已经察觉到李涵一群人不对,可又说不上来到底什么地方不对。
“怎么了?”电梯当中,李涵问。
李卓风三人回过神来,所有人都以进了电梯,只剩他们三个还在外面。
三人动作一致的,向着人少的那边电梯而去,走在最后的告近踏进电梯的瞬间,电梯立刻滴滴叫了起来,超重了。
电梯中所有人动作一致地看向最后进门的告近,黄黄的灯光下,一群人脸上似笑非笑。
告近看向李卓风和兰昊逸。
三人离开电梯,向着旁边的电梯而去。
走在最后的李卓风踏进电梯的瞬间,电梯再次叫了起来,再次超重。
“搞什么?”先进电梯,之前跟着李卓风他们一路的一个新人皱眉,“三个大男人黏了吧唧。”
被吐槽,三人对视一眼,脸色都不太好。
告近犹豫者要不要开口让其他人换下,但抬头看见电梯里那些正直直看着他们的人后,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明知道后面还有三个人,两边的人数却分得如此恰好,正好让他们三个人必须有一个单独行动,这未免太过巧合。
“我坐这边好了。”李卓风深吸一口气,向着旁边那个电梯而去。
兰昊逸和告近眉头都蹙起,他们想要阻止,可现在这情况他们根本无力阻止。
来到另一台电梯间,李卓风看了一眼电梯当中的李涵和另一个北部队员,以及一群正直直看着他的新人,他额上有冷汗溢出。
电梯控制板面旁站着的人按了关门键,电梯把门关上。
李卓风看了眼那边,提醒,“你忘了按楼层键。”
“哦,抱歉。”那人伸手按亮二楼的按钮,动作间他一直看着李卓风,不只是他,整个电梯所有人都看着李卓风。
李卓风喉结滑动,背脊在那注视下一阵阵地冒着寒意,让他有夺门而出逃跑的冲动。
“你之前说你女儿应该上高中还是大学来着?”李卓风硬着头皮看向就在自己身边站着的李涵。
进副本之前他们六个北部的人在一起聊过,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问候,但那时候李卓风曾听其他人问过李涵女儿读书的事。
李涵嘴角微微勾起,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卓风一眼,随后开口,“小学,今年正好小升初。我结婚得晚,所以她年纪还小。”
李卓风脸上的肌肉扯了下,笑得难看无比。
李涵还是李涵。
“你们兄弟俩的名字还真有意思,一个叫做李卓风,一个叫做左胜峰。”也在电梯的衬衫男开口。
他肩膀上带着一块明显的污渍,污渍像是什么油,上面带着黑色的残渣,就好像烧烤时滴下的油渣。
“嗯,我父母希望他能胜过我……”李卓风微微抬手想要拿自己腰间的枪。
他才一动,一旁李涵就侧头看了过来。
随着李涵的动作,电梯中其他人视线也微微下滑,落在李卓风的手上。
李卓风微抬起的手僵在原地,一同僵住的还有他的身体。
好在电梯已经到达二楼,叮的一声提示音后,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李卓风看着面前逐渐被电梯门中投出的光线照亮的平台,松了口气的同时,也被自己掌心里身上的冷汗吓到,他已冷汗淋漓。
李卓风第一个离开电梯,几乎是同时,一旁另外一部电梯当中兰昊逸和告近也出来,三人视线交互,见对方都还活着,都松了口气。
“找找看,说不定藏在哪。”告近说话间向着李卓风这边而来,兰昊逸亦是如此。
李卓风立刻领悟过来,选了个无人的偏僻角落走去。电梯中的人都已陆陆续续出来,要把这二楼的平台搜索一遍。
安全楼梯旁,李卓风停下,兰昊逸和告近随之停下。
李卓风几乎是立刻就要开口,他嘴巴才张开,一旁就突然冒出个摄像头来,左胜峰不知何时出现在安全楼梯前,手里的摄像头正对准他们。
被左胜峰吓了一跳,三人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。
“怎么了?”李涵不知何时也过来,他嘴上询问着,看向三人的眼神却让人不舒服。
“没事。”告近道,顿了顿,他看向左胜峰背后的安全楼梯,“我们就是在想,他们会不会在楼梯里。”
李涵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,“这倒不是没可能。”
“不然我们三个走楼梯找找。”告近提议。
李卓风立刻附和,“这样也好,其它地方我们之前已经找过一遍,但楼梯里还没找。”
“嗯。”兰昊逸同意,现在这种情况他们最好别分开。
说话间,兰昊逸掏出手机看了眼,距离天亮的“四点”,已经只剩下四十来分钟。
“那我们一起吧。”李涵身后几个北部的成员道,他们不知何时都凑了过来,手里都拿着武器。
寻常并无任何变化的语气,直直盯着三人的眼神,再加上几人手中的武器,李卓风三人脸上的笑容越发僵硬,额上冷汗也更甚。
“哈哈……”左胜峰把摄像头往前怼了怼,几乎要对到李卓风的脸上。
几乎是同时站在电梯当中,在平台之中寻找的其他人全部齐刷刷转头,直直的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看向李卓风三人。
人群中,两个之前一直跟着李卓风他们的新人看见这一幕,终于发现不对,脸都吓白。
“跑!”告近低喝一声的同时,一把抓住左胜峰手里都怼到李卓风脸上的摄像头,同时转身向着身后的楼梯跑去。
李卓风三人早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,李卓风和兰昊逸早在告近开口时,就反应过来转身向着楼上跑去。
两人速度极快,即使是兰昊逸也瞬间就跑出许远。
两人之后,告近抓住摄像头后一脚踹向左胜峰,把他踹至一旁李涵几人怀里后,也转身向着楼上跑去。
见三人逃跑,那两个新人总算反应过来,他们作势就要跟着向着楼梯那边跑去,还跑出两步就被站在楼梯口旁边的李涵几人堵住。
李涵不知何时已经没了之前的人样,他身上北部的制服逐渐化作一片片黑色的焦质。
一同变化的还有他整个人,他的皮肤头发似乎都刚刚经历过一场大火,他在火中痛苦尖叫在火中挣扎,但所有一切努力都是徒劳,他最终被活活烧死。
他身上皮肤皲裂皱起,他两只眼中充血,他被烧干了皮的嘴巴牙齿露出。它时不时地微张一下,似乎想说点什么。
不只是他,一旁衬衫男一群人身上的衣物也逐渐化作焦炭,他们的身体更加扭曲,就好像在被烧成焦炭之前就被拧断了手脚。
“啊——”还活着的两个新人哪曾见过这样的场景,那一瞬之间两人都吓疯。
更让他们难受的是空气中的那烤肉般的香味,那味道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浓郁,就仿佛要透过鼻腔灌进他们的灵魂。
其中一个反应快一些的新人,转身向着电梯跑去,他们身后就是电梯,四部电梯里有两部没人。
冲进电梯后,他立刻扑到控制板面前狂按关门键,“快点,快点,快点啊……”
电梯门在他的催促之下开始缓缓合拢。
另一个新人反应过来,赶紧向着他这边跑来,但他才跑出没多远就被同样反应过来的李函他们拦住。
眼见着电梯门就要彻底合拢,那人也顾不上害怕,抬脚对着拦在面前烧焦的人就是一脚。
他那一脚用尽力气,脚踹到面前那烧焦的人胸口时,那人的骨头就像是被大火烧得焦脆,胸口竟整个向下凹陷而去。
那感觉恶心得那人想吐,可看见尽在眼前的电梯,他顾不上这些,赶紧扑向电梯。
“你做什么,你别过来,你疯了——”
眼见着那人一把抓住电梯大门,在电梯中的另一人疯了!
因为随着那人的闯入,好不容易才总算要合拢的电梯大门,竟然又开始缓缓打开。
冲至门口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,身后就传来一股力道,他被其他烧成焦炭的人抓住往外拖去。
“不要,放开我……”感觉着背后那焦脆油腻的触感,那人疯狂挣扎,他拼命的抓住电梯大门往里面挤,他额上青筋都爆起,眼中皆是恐惧。
“你……”眼见着门口的人背后越来越多焦黑的人,眼见着电梯大门就要彻底被打开,在电梯里的人急了,他眼中有恨绝一闪而过,抬脚一脚踹了过去。
他踹的并不是门外那些焦人,而是扒住他电梯门的那新人。
踹完人,他无视那被拖着往平台中而去的新人眼中的震惊和绝望,他转头就扑向一旁的控制板面,疯狂地按关门键,“是你自找的……”
旁边那么多电梯,为什么一定要来他这?
要不是因为那混蛋,他早就已经关上门,早就已经走掉!
要怪就该怪他自己,要怪就该怪他自己没脑子!
“混蛋,快点啊!”连续狂按关门键按到自己手指都发疼那门也没迅速关上,这让门内的人急得额头上汗水都下来。
他心脏狂跳着,越跳越快,他胃都因为紧张而痉挛,痉挛到他一阵阵反胃。
“啊……”
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尖叫传来,那不是被什么人刺伤打到后地尖叫,而是更为恐怖更为恐惧更为疼痛地尖叫。
听着那撕心裂肺地叫喊,电梯中的人越发焦急,他气急败坏地咒骂着疯狂地按着面前的按钮。
似乎是听到他的催促,电梯大门缓缓合上,叮的一声响后,电梯开始缓缓移动。
眼见着一切离自己远去,那人一个没忍住直接弯腰吐了起来,极度的紧张感以及那冲击鼻的焦香味,让他胃一阵阵地抽搐。
一口气吐完,看着地上的秽物,感觉着喉间的酸苦,想象着之前被他踹开的那人眼中的震惊和绝望,听着自楼下传来撕心裂肺地叫喊,他笑了起来。
他还活着。
“吱——呀——”
十分轻微,像是什么硬物划在玻璃上的声音传来,那人身体猛地僵住,面上的笑容逐渐化作惊恐,他僵硬着缓缓回头。
他身后,电梯的顶部,一个如同壁虎般焦黑的人正倒挂在哪。烧得已经完全变形的那张脸上,一双猩红充血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。
漆黑的楼梯中。
一阵急处的喘息声中。
心脏因为一路狂跑都跳出来的李卓风、兰昊逸和告近三人对视一眼,纷纷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。
他们喘息的声音实在太大,在黑暗当中都如同咆哮,可三人此刻却根本没有力气去抑制,他们的心脏他们的肺都快要炸掉。
足足两分钟后,三人才喘过气来。
“他们没跟上来?”告近压低声音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好像没。”兰昊逸看了眼楼梯。
“为什么?”李卓风反问。
知道李涵他们没追上来,三人并未像普通新人那般觉得逃过一劫,所以松了口气,反而是越发紧张。
鬼和人不同,一旦让他们惦记上他们就会无休无止的不停报复攻击,不追上来,要么他们还有更凶残地招,要么就是这上面有让他们害怕的东西。
“走吧,先回去。”告近杨了扬手中的摄像机。
看见摄像机,李卓风和兰昊逸身体都为之一震。
“要不我们——”李卓风把枪对准摄像机。
告近和兰昊逸没阻止,但两人也没同意,两人打量起那东西。
那摄像机就是个普通摄像机,看品牌看机型还算不错,那上面也确实附着了阴气,可除此之外并无其它。
“如果这东西真的是附灵物,左胜峰不可能不追上来。”告近语气懊恼。
他本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抢到,毕竟那时候摄像机就在他们手边,结果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还真的抢到。
“先回去给果东和陈然看看。”兰昊逸脸色不太好,他不太愿意依附别人,可现在这情况明显不是他们能处理的。
李卓风只得收回枪。
“左胜峰到底怎么回事?”告近一边起身往上走一边问。
李卓风苦笑,“回去再说。”
他看看空荡荡的楼梯,“回去我全部告诉你们。”
兰昊逸咬着牙起身,随着他的动作,他有问题的那条腿里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,钻心阵痛的感觉也一阵阵传来。
他最恨的就是跑楼梯,之前那狗链副本结束后他受伤那条腿肿了好久,他以为以后再遇上那种事情的概率小之又小,没想到才没过多久他居然又站在了楼梯里。
告近见状,伸手扶了兰昊逸一把。
兰昊逸拍开他的手,向着楼梯上了去,他不需要同情。
告近无奈,拿了摄像机跟上。
收回看向薛老爷子的视线,果东又看了一眼时间后道:“已经只剩下半小时,不然我们先去找他们?”
“可以。”
果东说着就拉着推车向着大厅外走去,这里的大厅是下凹式的大厅,要离开还得上楼梯,果东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拽着推车,折腾半天都没能上去。
陈然看见,看看果东再看看那推车,脸上的肌肉跳动,“扔了。”
果东还真准备把这推车一直拉着?
“不要。”
眼见着两人要离开,坐在沙发上的薛老爷子急了,“要不他留在这陪我?这地方怪可怕的,你们把我一个老人丢下,这……”
薛老爷子年岁确实已大,头发都花白,再加上他那一副害怕的模样,看着确实有那么几分让人不忍心。
只是说话间,他两只眼睛却频频瞥向一旁沙发的位置,似乎那边有什么让他极为恐惧的存在。
果东和陈然朝着那边看去,那边空无一物。
“要么跟上,要么自己找地方呆着。”陈然不为所动,同时他看向果东,“把推车扔了!”
“不要!”果东护着自己的推车。
陈然脸上的肌肉开始抽动,捏着刀的手也开始咔嚓作响,果东走哪都抱个兔子就算了,再拉个推车算怎么回事?
陈然正准备敲人,果东身旁就传来一声咔嚓的声响,果东回头看去,推车里有东西掉在了地上,掉下的是个储存卡。
果东用脚拨拨那储存卡,神情困惑,他刚刚都没动推车。
陈然听见声音也已过来,看见那储存卡,他皱皱眉,弯下腰去把卡捡了起来。
储存卡是摄像机用的,左胜峰在用那款。
两人对视一眼,果东拉着自己的小推车回到沙发前,陈然则蹲下身去翻找推车,要找刚刚那个摄像机,他在米恒尸体旁边捡到过一个。
他本以为摄像机里有东西,但摄像机并没插卡,所以他随便看看就放弃。
摄像机找到,陈然在果东身边坐下,把卡插进摄像机中。
储存卡进入摄像机,摄像机立刻显示读卡。
陈然坐直身体严阵以待,但他等了好片刻,读卡的提示也并未跳转,摄像机一直处于读卡状态。
“是不是坏了?”薛老爷子猜测。
这本来就是左胜峰用过换下来的,没点问题他也不至于再买个新的,摄像机并不便宜。
陈然看了他一眼,幽黑森冷的眸中多出几分严肃,他抬手,一脸严肃的用手中长刀敲敲摄像机。
被敲打,摄像机愣了下似的顿了顿,旋即继续读它的卡,俨然没把陈然放眼里。
被小看,陈然眼中的冰冷严肃愈重,他抬起刀就又要再敲,敲一次不行那就敲两次。
果东看见,赶紧把摄像机抢了过来。
嫌弃地看了陈然一眼,果东把摄像机放在自己腿上,他认真看了看摄像机的显示屏,见摄像机固执于读卡,他按开机键,把摄像机关掉。
关掉摄像机,果东把卡取出来再插进去,然后再次按开机。
摄像机打开,显示屏的位置先是一阵摄像机自带的开机动画,紧接着便又跳转到读卡的提示。
陈然挑眉,他倒要看看果东能怎么样。
果东耐心等待,读卡本来就要时间,如果这张卡中的内容太多,那就更加需要时间。
一秒钟,两秒钟,一分钟时间过去,摄像机还是固执于读卡。
果东面无表情地把摄像机放回桌上,然后一拳锤了上去,哐当一声响后,摄像机好像被捶懵,总算不再读卡。
面对这结果,果东很是满意地点点头,他就说他的方法比较有用。
陈然一时间都有些语噎,有区别?
“都是视频?”果东疑惑,他还以为这储存卡有什么东西或者问题,结果都是些乱七/八糟的视频。
一眼看去,两三百个视频基本全部都是带颜色不穿衣服那种,标题的字样涉及多国,各种刺激/感官的词汇层出不穷。
面对这结果,陈然脸上有瞬间地怔愣,他一头黑线,只觉得刚刚拿了储存卡的手都怪恶心。
他正准备关掉,就注意到一旁的果东正看得认真。
陈然讶然,他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。
他反应过来仔细看去时,果东正神色如常地翻看着那些视频,为了不错过,他把每个视频的标题图片都看得很认真。
看见一些弄不明白里面是什么内容的视频,果东还会把视频点开看看。
那时不时就在黑暗中响起的暧/昧声音,让整间屋子都变得诡异。
听着那声音,看着小小的显示屏当中交叠的身躯,陈然原本满是惊讶的脸上神情逐渐变得怪异,果东该不会……
果东本来也不是人,和人有点不同好像也没什么不对。
陈然看向果东的侧脸,神情都变得恍惚。
“咦。”果东停下。
陈然被唤醒,回神,他看向果东手里的摄像机,摄像机画面正从一连串中英双语的标题跳转到正式开场。
陈然因为走神的缘故,看去时标题已经结束,他只匆匆瞥见一句什么魔术。
视频正式开场,视频中是两个国外人,一男一女,两人语气激动语速极快地说着一连串关于魔术的话语,扯着扯着就把话题扯到了火上。
“火”一直是变魔术离不开的重要道具,让东西被火焚烧又复原,让火在各种意外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吓观众一跳,甚至还有直接跳进火海求生的魔术。
视频中的两个主持人,在这个视频中,要带众人去揭秘火海求生的魔术。
魔术师不是消耗品,不可能表演一场魔术就换个魔术师,所以火海求生的魔术实际上就是借助外物的一场欺骗……
一开始陈然看着这视频还挺疑惑,不明白左胜峰为什么要把这视频也放进这储存卡里,但随着这一期节目内容的逐渐展开,陈然脸上逐渐多出凝重的表情。
这一期节目一共半小时,看到十多分钟时,陈然就已然猜到后面内容,这也让他不由看向果东。
果东显然也和陈然想到一起,他好看的眉眼轻轻蹙起。他对于这种事一直不喜欢,他总觉得有时候鬼比人可爱多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一直不安地坐在对面的薛老爷子开了口。
“左胜峰杀了他父母的证据。”陈然冷冷道。
薛老爷子错愕,“什么,左胜峰杀了他……但是他为什么这么做?”
陈然和果东并未回答,但他们两个都已找到答案。
这房子本就不像是左胜峰这种家庭能负担起的,虽然他们认识时左胜峰就已经住在这里,但这个家里摆放着的家具和很多东西都和这个家格格不入,比如他们现在坐着的这沙发。
沙发外铺了一层米色的沙发布,沙发布看着挺新,但实则沙发布下的沙发却已经相当老旧,好些地方甚至都已脱皮。
屋子中许多地方也空空荡荡,好些地方甚至都还是房子刚建完时原本的装修,这虽然也可以理解为他们就喜欢这样的装修,但看着着实奇怪。
“他胆子倒挺大,明明知道他父母就是被他害死的,还敢大半夜的在这屋子里面拍鬼宅直播视频……”陈然无不嘲讽地说道。
“但那个女鬼又是怎么回事?”果东不解,弄明白左胜峰父母是怎么回事,弄明白这房子是怎么回事,可那女鬼是怎么回事他们却依然没弄懂。
他们之所以和李卓风他们分开行动,就是因为想弄明白那女鬼是怎么回事。
之前的直播视频当中,左胜峰是被那女鬼杀死的,如果她是这个副本当中最厉害的厉鬼,那摄像机是附灵物又是怎么回事?
附灵物是人或者鬼化作厉鬼时附着执念的物品,知道破坏掉左胜峰的附灵物无法离开这个副本后,他们理所当然地就想到双附灵物又或者弄错厉鬼,不过现在看来,似乎两者都不是?
可如果真是这样,那他们就更加弄不明白这副本到底怎么回事了,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奇怪感觉。
看完视频,果东把视频关掉,回到主页继续筛选。
陈然随着果东的动作再看见视频上那些露骨的照片,又忍不住想起之前的事,果东不是人,很多东西和人都不同……
“你们鬼,不会突然想亲一个人吗?”陈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正常,但说出口的话声音却奇怪。
话问出口,听着自己那奇怪的声音他立刻就后悔,可他又耐不住心中的好奇,如果鬼和人真的不同……
陈然眼眸微垂,鬼是绝望、恐惧、愤怒等负面情绪的混合体,他们的脑子当中就不存在喜欢或者爱,如果真的是这样,那果东大概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他,虽然果东本来也不可能喜欢上他。
想明白这点,陈然心中是一种无法抑制的失落苦涩。
“什么?”果东注意力都在视频上,没听清陈然在说什么。
“你们鬼知道什么是喜欢吗?”陈然心中早有答案。
“当然知道了!”果东愣了下,立刻愤愤地说道,陈然以为他是笨蛋吗,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?
陈然心口狠狠一跳,他看向果东,眼神怀疑,心脏却不可抑制地加速。
“我就很喜欢你。”果东生气,陈然才是笨蛋。
陈然原本还只是缓缓加速的心脏,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疯了似的不停跳动,动静之大让陈然方才还十分清明的脑袋就像被灌了岩浆。
那感觉强烈得比吞了什么药还可怕,让陈然恨不得伸手抓住果东的头发狠狠吻上去,他似乎都嗅见果东鼻翼间的气息,那气息让他忍不住地想要索取更多。
“我也喜欢李卓风,还喜欢兰昊逸、告近、孙吴……”果东说着说着就掰着手指头数起来,数完李卓风他们,果东还默默在心里把红影他们也算上,他喜欢的人可多了。
陈然脸上的肌肉逐渐垮下,他眉头微微皱起,眼神逐渐失落冰冷,他薄唇也抿紧,拿着长刀的手也捏得都能看见青筋。
“……干吗?”果东蓦的有些慌,陈然那眼神就好像被人扔进深海之下的万丈深渊,他都被四周不断疯狂涌来零下十多度的水压得喘不过气来,像是要死掉。
陈然那一瞬之间有很多话想说,但最终也只是吐出轻飘飘的两个字,“笨蛋。”
突然就被骂,果东立刻炸毛,“你才是笨蛋,而且明明是你不喜欢我,你凭什么骂我是笨蛋?”
“我不喜欢你?”陈然勾起嘴角冷笑,那冷笑中满是嘲讽,对他自己的嘲讽。
他早就该知道,就算不提果东不是人的事,果东也不可能喜欢他,他们都是男人,而且他也并不是个好恋人。
脾气差不懂得体贴人,只会凶巴巴地骂人,还会打脑袋,还害死过自己的父母、养父母,就像之前果东对莫然说的,没人受得了他。
“本来就是!”说起这件事,果东彻底炸了,他原本都已经压抑下去决定不再想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,他放下摄像机半跪在沙发上,凶巴巴地说道:“你之前还砍我了!”
一提起这件事,一想起这件事,果东心里就酸得厉害。
陈然要砍他,他抓住陈然的手了,陈然还不停的往他这边砍来。
陈然讨厌他,讨厌完整的他。
因为陈然讨厌完整的他,所以他都又穿回了人皮。
“我什么时候要砍——”陈然本想反驳,话出口又猛地想起之前的事,“那个不算。”
“怎么不算?”果东气坏了,他都还记得,他都忘不了,他一想起来就难受,怎么就不算?
“那时候我又不知道他是你。”被翻旧账,陈然蓦地心虚。
听着陈然的话,果东蓦的更加难过,“因为不知道是我就讨厌我,那不就是讨厌我?”
陈然不讨厌的是那个把所有恶都封印起来之后的他,陈然根本接受不了完整的他。
“那时候我以为他是你。”陈然觉得不对,为什么是他在和果东解释?
果东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,他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,他一直以为陈然是不知道那是他所以讨厌他,原来是陈然明明知道是他还要砍他?
陈然就这么讨厌他?
看着果东脸上受伤的表情,陈然立刻知道果东肯定想歪,他脑仁嗡嗡作响,他气到,更多的却是无法抑制的失落酸楚,“你是笨蛋吗?”
被凶,果东不说话了。
陈然讨厌他,还要凶他。
不对,陈然本来就讨厌他,当然要凶他。
“你——”陈然脑仁嗡嗡作响得越发厉害,那血液不停涌进大脑的嗡嗡声,让他脑子一片空白。
果东抱紧自己凶巴巴地呲牙的兔子,转身要走。
他都穿上人皮了,陈然还讨厌他。
眼见着果东要走掉,陈然蓦地有种不好的预感,他不能让果东走掉,他会再也找不到果东。
眼见着果东就要走远,完全被脑子里那剧烈的失落的情绪吞没的陈然本能伸出手,他拽住果东的手臂,一把把人拉回怀中。
果东猝不及防,狠狠撞进陈然怀里。
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还没来得及推开陈然,他唇上就一暖,陈然吻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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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东微微歪着头,两只手臂乖乖的搭在沙发背上,眼神困惑而迷茫。
看着那样的果东,陈然才刚陷入死寂的一颗心,瞬时又狂跳起来。
他喉结滑动,“什么……”
果东问这个做什么?
而且什么叫作突然想亲一个人……
果东想……
没有等到答案,果东低头看看在他腿边努力踮脚也想爬到沙发上来的兔子,他坐回沙发上,把兔子抱进怀中,小兔子知道吗?
被问,兔子微微歪着头,一脸的茫然。
果东又闻了闻兔子,嗅见兔子身上那不同于兔子又确实是兔子的奇怪气息,果东注意力逐渐被拉回。
果东正准备再说点什么,他总觉得这里很奇怪,话还未出口,头才转过去,他视线就被陈然背后那一整面墙的镜子吸引。
靠着微弱灯光和月光照亮的整个大厅中,沙发的右侧,果东的前方,背对着镜子而站的陈然身后,镜子左边天上的位置,一个男人正站在那。
那男人穿着黑色的T恤以及同样黑色的休闲裤,整个人身形修长,但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他本身,而是他手中拿着的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刀。
他站的位置偏高,从果东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脸,只能看见他腹部以下的位置。
果东愣了下,反应过来回头看向自己背后厨房上面的玻璃房时,他在镜子中看见的是倒影,那边已空无一物。
“怎么——”薛老爷子注意到果东突然回头,疑惑地抬头。
几乎是他话出口的瞬间,陈然也反应过来,他立刻向着厨房那边而去,要上二楼的玻璃小房必须经过厨房。
陈然速度极快,他几乎是立刻就来到楼梯下,他捏紧手中刀柄戒备的往上而去,然而他一路上到平台上,也没看见任何人。
“怎么样?”果东跟到楼下后问。
刚刚那边确实有个人,这一点果东敢肯定,可他依旧没有察觉到阴气,没有阴气就代表不是鬼,可如果不是鬼那人又是怎么在一眨眼之间就消失?那边就只有一条路可走。
陈然摇头,他在不大的平台间走动,他戒备四顾,试图查看玻璃外的世界,可周围空空荡荡,特别是靠近窗户那边,从他的角度看去脚下就是十四层的高度。
深夜里,整栋楼都陷入漆黑之中,那些黑暗就仿佛拥有了意识,盘旋着扭曲。
从陈然的角度也能把脚下的整个客厅一览无余,看完外面的情况,陈然回头正准备查看楼下,一转头他整个人就僵住。
果东身后站着个人。
那人低着头,一身黑色着装,手中拿着把正滴血的刀,那人赫然就是刚刚在平台上的人。
“小心——”陈然一颗心瞬间跳到嗓子眼,他顾不上其它立刻向着楼下跑去,即使脑子知道果东根本不会死,他的身体也永远记不住这点。
果东反应极快,立刻回头看去。
他身后,漆黑的客厅中一片空荡。
陈然已跑下楼梯,他快速来到果东身旁,四周一片空荡,不见任何人影。
“你没察觉吗?”陈然问。
果东摇摇头,“是什么?”
陈然看了果东一眼,又看向左胜峰卧室那边,“米潇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左胜峰屋里死掉的那人。”
果东惊讶,“鬼?”
陈然紧蹙的眉头一直就未曾解开,“……不像。”
“不像?”果东揣摩陈然的意思。
米潇已经死了,这是毋庸置疑的,一个死了的人再出现,却不是因为他成了鬼?
“我没察觉到阴气,平台上也没有。”陈然道,他也正思索着这到底怎么回事,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,因为他又想起左胜峰之前的那直播视频。
当时的左胜峰也是,一点都没察觉到自己身后有双脚就悬挂在自己头顶。
没弄懂这到底怎么回事,果东和陈然对视一眼,迟疑着接下去应该怎么办。
这屋子里他们找不到有用的线索,李卓风他们那边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却至今未曾回来,左胜峰也还在李卓风他们那边。
果东正琢磨要不要提议去李卓风他们那边,回头间就见薛老爷子颤抖着身体低着头,身上正散发着浓郁的害怕恐惧的气息。
“怎么了?”果东不解。
被询问,薛老爷子颤抖着的身体猛然一顿,他缓缓抬起头来,视线惊恐地在果东和陈然两人脸上扫过。
两人身后,米恒竖起沾着血的手指,冲着薛老爷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米恒身旁,穿着一身黑色米潇的手中滴血的刀缓缓抬起,在自己脖子的位置虚空比划了下,薛老爷子要是敢多嘴,他们就先杀了他。
薛老爷子慌乱地移开视线,低下头,“没事……”
果东看向陈然,后者也正看向他。
薛老爷子那模样明显不像是没事,且他看向他们之后更加害怕了,那么——
楼下,底楼的公共休息室中。
见电梯中几人出来后走过来,李卓风稍微点了下数,发现所有人都在后松了口气,“你们那边怎么样?”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北部A级队员李涵道。
他在几个队员中算是年纪最大的,已经四十出头,他进出副本的时间也是所有人里最长的,可以说是经验丰富,这次带队的人也是他。
“你们呢?”李涵问。
说话间,他环顾四周一圈。
黑暗中,李卓风他们这边的人都在这,除了李卓风他们,左胜峰也在。看见左胜峰以及他手中指示灯不停闪烁的摄像头,李涵愣了下。
“我们这边也没线索。”李卓风摇头。
“时间可就已经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。”左胜峰勾起嘴角,眼中满含恶意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瘆人。
告近放下手中的东西,推了推眼镜,“所以你说的天亮是四点?”
乘坐电梯下来之后,见左胜峰正在底楼等着他们,告近也曾经试图和他说话好套些有用消息,但左胜峰一直不愿开口。
闻言,左胜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下,他脸上肌肉有瞬间地扭曲,旋即就又是那副强忍着才没发火的隐忍表情,左胜峰脾气一直不太好。
告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,“已经三点过十分。”
“底楼没有,看来我们还是得回电梯间找。”兰昊逸看向一旁的四部电梯。
深夜时分的电梯因为无人搭乘,本应该处于待机模式,但却时不时的就会动一下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楼中上下来回。
“楼上几楼你们检查过了吗?”告近问。
“什么?”李涵不知何时已经站到李卓风的背后,他突然开口,吓了李卓风一跳。
李卓风在黑暗当中向着旁边让去,随着他的动作,李涵的视线也随之移动,就好像一直盯着他看个不停,那模样让人怪不舒服。
“我是说十五楼以上你们检查过了吗?”告近问。
“没有。”李涵看向告近,“他们又不会上去。”
“不会上去?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上去?”告近心中不太舒服,他环顾黑暗中李涵一群人,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愈发重。
“左胜峰不是说那两个鬼要回家吗?它们就住在十五楼,为什么要到楼上去?”李涵道。
告近讶然,他看了眼一旁只是静静的拍摄着众人的左胜峰,如果左胜峰的话可信,那么确实可以这样推论。
“那我们再检查一遍。”兰昊逸换了个姿势站好。
左胜峰住在十五楼,实际上的十四楼,考虑到队伍分成两队,他们之前下来时检查了下面七楼,但他们什么都没看见。
现在所有人到齐,那就再一起往上检查一次。
“那走吧。”李涵带头向着电梯而去。
一群人移动,左胜峰也随之移动。
走动间,李卓风走着走着就被人从后面戳了下,戳的还是他脚踝的位置。
这种环境下,这种情况下突然被戳,李卓风当即吓了一跳,他作势就要拔枪,回头间看见背后正盯着他看的兰昊逸和告近,他愣了下后硬着头皮把枪塞回了枪套。
李卓风故意放慢几分,和兰昊逸、告近一样,走在队伍最后。
左胜峰从三人身边走过,在电梯前犹豫要搭乘哪部电梯,果东、陈然和薛老爷子没来,两部电梯正好可以承载下所有人,他也就不用再单独坐电梯,但选队却成了问题。
电梯打开,电梯中的感应灯亮起,昏黄的灯光照亮电梯前众人的脸。
原本在黑暗中还只是让人不舒服的一群人,那一张张脸被灯光照得扭曲后,越发让人毛骨悚然。
前方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的进电梯,李卓风趁着这机会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,“不对。”
兰昊逸和告近目视前方,脸上表情无异,身体却不由紧绷,他们也已经察觉到李涵一群人不对,可又说不上来到底什么地方不对。
“怎么了?”电梯当中,李涵问。
李卓风三人回过神来,所有人都以进了电梯,只剩他们三个还在外面。
三人动作一致的,向着人少的那边电梯而去,走在最后的告近踏进电梯的瞬间,电梯立刻滴滴叫了起来,超重了。
电梯中所有人动作一致地看向最后进门的告近,黄黄的灯光下,一群人脸上似笑非笑。
告近看向李卓风和兰昊逸。
三人离开电梯,向着旁边的电梯而去。
走在最后的李卓风踏进电梯的瞬间,电梯再次叫了起来,再次超重。
“搞什么?”先进电梯,之前跟着李卓风他们一路的一个新人皱眉,“三个大男人黏了吧唧。”
被吐槽,三人对视一眼,脸色都不太好。
告近犹豫者要不要开口让其他人换下,但抬头看见电梯里那些正直直看着他们的人后,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明知道后面还有三个人,两边的人数却分得如此恰好,正好让他们三个人必须有一个单独行动,这未免太过巧合。
“我坐这边好了。”李卓风深吸一口气,向着旁边那个电梯而去。
兰昊逸和告近眉头都蹙起,他们想要阻止,可现在这情况他们根本无力阻止。
来到另一台电梯间,李卓风看了一眼电梯当中的李涵和另一个北部队员,以及一群正直直看着他的新人,他额上有冷汗溢出。
电梯控制板面旁站着的人按了关门键,电梯把门关上。
李卓风看了眼那边,提醒,“你忘了按楼层键。”
“哦,抱歉。”那人伸手按亮二楼的按钮,动作间他一直看着李卓风,不只是他,整个电梯所有人都看着李卓风。
李卓风喉结滑动,背脊在那注视下一阵阵地冒着寒意,让他有夺门而出逃跑的冲动。
“你之前说你女儿应该上高中还是大学来着?”李卓风硬着头皮看向就在自己身边站着的李涵。
进副本之前他们六个北部的人在一起聊过,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问候,但那时候李卓风曾听其他人问过李涵女儿读书的事。
李涵嘴角微微勾起,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卓风一眼,随后开口,“小学,今年正好小升初。我结婚得晚,所以她年纪还小。”
李卓风脸上的肌肉扯了下,笑得难看无比。
李涵还是李涵。
“你们兄弟俩的名字还真有意思,一个叫做李卓风,一个叫做左胜峰。”也在电梯的衬衫男开口。
他肩膀上带着一块明显的污渍,污渍像是什么油,上面带着黑色的残渣,就好像烧烤时滴下的油渣。
“嗯,我父母希望他能胜过我……”李卓风微微抬手想要拿自己腰间的枪。
他才一动,一旁李涵就侧头看了过来。
随着李涵的动作,电梯中其他人视线也微微下滑,落在李卓风的手上。
李卓风微抬起的手僵在原地,一同僵住的还有他的身体。
好在电梯已经到达二楼,叮的一声提示音后,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李卓风看着面前逐渐被电梯门中投出的光线照亮的平台,松了口气的同时,也被自己掌心里身上的冷汗吓到,他已冷汗淋漓。
李卓风第一个离开电梯,几乎是同时,一旁另外一部电梯当中兰昊逸和告近也出来,三人视线交互,见对方都还活着,都松了口气。
“找找看,说不定藏在哪。”告近说话间向着李卓风这边而来,兰昊逸亦是如此。
李卓风立刻领悟过来,选了个无人的偏僻角落走去。电梯中的人都已陆陆续续出来,要把这二楼的平台搜索一遍。
安全楼梯旁,李卓风停下,兰昊逸和告近随之停下。
李卓风几乎是立刻就要开口,他嘴巴才张开,一旁就突然冒出个摄像头来,左胜峰不知何时出现在安全楼梯前,手里的摄像头正对准他们。
被左胜峰吓了一跳,三人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。
“怎么了?”李涵不知何时也过来,他嘴上询问着,看向三人的眼神却让人不舒服。
“没事。”告近道,顿了顿,他看向左胜峰背后的安全楼梯,“我们就是在想,他们会不会在楼梯里。”
李涵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,“这倒不是没可能。”
“不然我们三个走楼梯找找。”告近提议。
李卓风立刻附和,“这样也好,其它地方我们之前已经找过一遍,但楼梯里还没找。”
“嗯。”兰昊逸同意,现在这种情况他们最好别分开。
说话间,兰昊逸掏出手机看了眼,距离天亮的“四点”,已经只剩下四十来分钟。
“那我们一起吧。”李涵身后几个北部的成员道,他们不知何时都凑了过来,手里都拿着武器。
寻常并无任何变化的语气,直直盯着三人的眼神,再加上几人手中的武器,李卓风三人脸上的笑容越发僵硬,额上冷汗也更甚。
“哈哈……”左胜峰把摄像头往前怼了怼,几乎要对到李卓风的脸上。
几乎是同时站在电梯当中,在平台之中寻找的其他人全部齐刷刷转头,直直的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看向李卓风三人。
人群中,两个之前一直跟着李卓风他们的新人看见这一幕,终于发现不对,脸都吓白。
“跑!”告近低喝一声的同时,一把抓住左胜峰手里都怼到李卓风脸上的摄像头,同时转身向着身后的楼梯跑去。
李卓风三人早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,李卓风和兰昊逸早在告近开口时,就反应过来转身向着楼上跑去。
两人速度极快,即使是兰昊逸也瞬间就跑出许远。
两人之后,告近抓住摄像头后一脚踹向左胜峰,把他踹至一旁李涵几人怀里后,也转身向着楼上跑去。
见三人逃跑,那两个新人总算反应过来,他们作势就要跟着向着楼梯那边跑去,还跑出两步就被站在楼梯口旁边的李涵几人堵住。
李涵不知何时已经没了之前的人样,他身上北部的制服逐渐化作一片片黑色的焦质。
一同变化的还有他整个人,他的皮肤头发似乎都刚刚经历过一场大火,他在火中痛苦尖叫在火中挣扎,但所有一切努力都是徒劳,他最终被活活烧死。
他身上皮肤皲裂皱起,他两只眼中充血,他被烧干了皮的嘴巴牙齿露出。它时不时地微张一下,似乎想说点什么。
不只是他,一旁衬衫男一群人身上的衣物也逐渐化作焦炭,他们的身体更加扭曲,就好像在被烧成焦炭之前就被拧断了手脚。
“啊——”还活着的两个新人哪曾见过这样的场景,那一瞬之间两人都吓疯。
更让他们难受的是空气中的那烤肉般的香味,那味道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浓郁,就仿佛要透过鼻腔灌进他们的灵魂。
其中一个反应快一些的新人,转身向着电梯跑去,他们身后就是电梯,四部电梯里有两部没人。
冲进电梯后,他立刻扑到控制板面前狂按关门键,“快点,快点,快点啊……”
电梯门在他的催促之下开始缓缓合拢。
另一个新人反应过来,赶紧向着他这边跑来,但他才跑出没多远就被同样反应过来的李函他们拦住。
眼见着电梯门就要彻底合拢,那人也顾不上害怕,抬脚对着拦在面前烧焦的人就是一脚。
他那一脚用尽力气,脚踹到面前那烧焦的人胸口时,那人的骨头就像是被大火烧得焦脆,胸口竟整个向下凹陷而去。
那感觉恶心得那人想吐,可看见尽在眼前的电梯,他顾不上这些,赶紧扑向电梯。
“你做什么,你别过来,你疯了——”
眼见着那人一把抓住电梯大门,在电梯中的另一人疯了!
因为随着那人的闯入,好不容易才总算要合拢的电梯大门,竟然又开始缓缓打开。
冲至门口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,身后就传来一股力道,他被其他烧成焦炭的人抓住往外拖去。
“不要,放开我……”感觉着背后那焦脆油腻的触感,那人疯狂挣扎,他拼命的抓住电梯大门往里面挤,他额上青筋都爆起,眼中皆是恐惧。
“你……”眼见着门口的人背后越来越多焦黑的人,眼见着电梯大门就要彻底被打开,在电梯里的人急了,他眼中有恨绝一闪而过,抬脚一脚踹了过去。
他踹的并不是门外那些焦人,而是扒住他电梯门的那新人。
踹完人,他无视那被拖着往平台中而去的新人眼中的震惊和绝望,他转头就扑向一旁的控制板面,疯狂地按关门键,“是你自找的……”
旁边那么多电梯,为什么一定要来他这?
要不是因为那混蛋,他早就已经关上门,早就已经走掉!
要怪就该怪他自己,要怪就该怪他自己没脑子!
“混蛋,快点啊!”连续狂按关门键按到自己手指都发疼那门也没迅速关上,这让门内的人急得额头上汗水都下来。
他心脏狂跳着,越跳越快,他胃都因为紧张而痉挛,痉挛到他一阵阵反胃。
“啊……”
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尖叫传来,那不是被什么人刺伤打到后地尖叫,而是更为恐怖更为恐惧更为疼痛地尖叫。
听着那撕心裂肺地叫喊,电梯中的人越发焦急,他气急败坏地咒骂着疯狂地按着面前的按钮。
似乎是听到他的催促,电梯大门缓缓合上,叮的一声响后,电梯开始缓缓移动。
眼见着一切离自己远去,那人一个没忍住直接弯腰吐了起来,极度的紧张感以及那冲击鼻的焦香味,让他胃一阵阵地抽搐。
一口气吐完,看着地上的秽物,感觉着喉间的酸苦,想象着之前被他踹开的那人眼中的震惊和绝望,听着自楼下传来撕心裂肺地叫喊,他笑了起来。
他还活着。
“吱——呀——”
十分轻微,像是什么硬物划在玻璃上的声音传来,那人身体猛地僵住,面上的笑容逐渐化作惊恐,他僵硬着缓缓回头。
他身后,电梯的顶部,一个如同壁虎般焦黑的人正倒挂在哪。烧得已经完全变形的那张脸上,一双猩红充血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。
漆黑的楼梯中。
一阵急处的喘息声中。
心脏因为一路狂跑都跳出来的李卓风、兰昊逸和告近三人对视一眼,纷纷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。
他们喘息的声音实在太大,在黑暗当中都如同咆哮,可三人此刻却根本没有力气去抑制,他们的心脏他们的肺都快要炸掉。
足足两分钟后,三人才喘过气来。
“他们没跟上来?”告近压低声音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好像没。”兰昊逸看了眼楼梯。
“为什么?”李卓风反问。
知道李涵他们没追上来,三人并未像普通新人那般觉得逃过一劫,所以松了口气,反而是越发紧张。
鬼和人不同,一旦让他们惦记上他们就会无休无止的不停报复攻击,不追上来,要么他们还有更凶残地招,要么就是这上面有让他们害怕的东西。
“走吧,先回去。”告近杨了扬手中的摄像机。
看见摄像机,李卓风和兰昊逸身体都为之一震。
“要不我们——”李卓风把枪对准摄像机。
告近和兰昊逸没阻止,但两人也没同意,两人打量起那东西。
那摄像机就是个普通摄像机,看品牌看机型还算不错,那上面也确实附着了阴气,可除此之外并无其它。
“如果这东西真的是附灵物,左胜峰不可能不追上来。”告近语气懊恼。
他本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抢到,毕竟那时候摄像机就在他们手边,结果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还真的抢到。
“先回去给果东和陈然看看。”兰昊逸脸色不太好,他不太愿意依附别人,可现在这情况明显不是他们能处理的。
李卓风只得收回枪。
“左胜峰到底怎么回事?”告近一边起身往上走一边问。
李卓风苦笑,“回去再说。”
他看看空荡荡的楼梯,“回去我全部告诉你们。”
兰昊逸咬着牙起身,随着他的动作,他有问题的那条腿里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,钻心阵痛的感觉也一阵阵传来。
他最恨的就是跑楼梯,之前那狗链副本结束后他受伤那条腿肿了好久,他以为以后再遇上那种事情的概率小之又小,没想到才没过多久他居然又站在了楼梯里。
告近见状,伸手扶了兰昊逸一把。
兰昊逸拍开他的手,向着楼梯上了去,他不需要同情。
告近无奈,拿了摄像机跟上。
收回看向薛老爷子的视线,果东又看了一眼时间后道:“已经只剩下半小时,不然我们先去找他们?”
“可以。”
果东说着就拉着推车向着大厅外走去,这里的大厅是下凹式的大厅,要离开还得上楼梯,果东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拽着推车,折腾半天都没能上去。
陈然看见,看看果东再看看那推车,脸上的肌肉跳动,“扔了。”
果东还真准备把这推车一直拉着?
“不要。”
眼见着两人要离开,坐在沙发上的薛老爷子急了,“要不他留在这陪我?这地方怪可怕的,你们把我一个老人丢下,这……”
薛老爷子年岁确实已大,头发都花白,再加上他那一副害怕的模样,看着确实有那么几分让人不忍心。
只是说话间,他两只眼睛却频频瞥向一旁沙发的位置,似乎那边有什么让他极为恐惧的存在。
果东和陈然朝着那边看去,那边空无一物。
“要么跟上,要么自己找地方呆着。”陈然不为所动,同时他看向果东,“把推车扔了!”
“不要!”果东护着自己的推车。
陈然脸上的肌肉开始抽动,捏着刀的手也开始咔嚓作响,果东走哪都抱个兔子就算了,再拉个推车算怎么回事?
陈然正准备敲人,果东身旁就传来一声咔嚓的声响,果东回头看去,推车里有东西掉在了地上,掉下的是个储存卡。
果东用脚拨拨那储存卡,神情困惑,他刚刚都没动推车。
陈然听见声音也已过来,看见那储存卡,他皱皱眉,弯下腰去把卡捡了起来。
储存卡是摄像机用的,左胜峰在用那款。
两人对视一眼,果东拉着自己的小推车回到沙发前,陈然则蹲下身去翻找推车,要找刚刚那个摄像机,他在米恒尸体旁边捡到过一个。
他本以为摄像机里有东西,但摄像机并没插卡,所以他随便看看就放弃。
摄像机找到,陈然在果东身边坐下,把卡插进摄像机中。
储存卡进入摄像机,摄像机立刻显示读卡。
陈然坐直身体严阵以待,但他等了好片刻,读卡的提示也并未跳转,摄像机一直处于读卡状态。
“是不是坏了?”薛老爷子猜测。
这本来就是左胜峰用过换下来的,没点问题他也不至于再买个新的,摄像机并不便宜。
陈然看了他一眼,幽黑森冷的眸中多出几分严肃,他抬手,一脸严肃的用手中长刀敲敲摄像机。
被敲打,摄像机愣了下似的顿了顿,旋即继续读它的卡,俨然没把陈然放眼里。
被小看,陈然眼中的冰冷严肃愈重,他抬起刀就又要再敲,敲一次不行那就敲两次。
果东看见,赶紧把摄像机抢了过来。
嫌弃地看了陈然一眼,果东把摄像机放在自己腿上,他认真看了看摄像机的显示屏,见摄像机固执于读卡,他按开机键,把摄像机关掉。
关掉摄像机,果东把卡取出来再插进去,然后再次按开机。
摄像机打开,显示屏的位置先是一阵摄像机自带的开机动画,紧接着便又跳转到读卡的提示。
陈然挑眉,他倒要看看果东能怎么样。
果东耐心等待,读卡本来就要时间,如果这张卡中的内容太多,那就更加需要时间。
一秒钟,两秒钟,一分钟时间过去,摄像机还是固执于读卡。
果东面无表情地把摄像机放回桌上,然后一拳锤了上去,哐当一声响后,摄像机好像被捶懵,总算不再读卡。
面对这结果,果东很是满意地点点头,他就说他的方法比较有用。
陈然一时间都有些语噎,有区别?
“都是视频?”果东疑惑,他还以为这储存卡有什么东西或者问题,结果都是些乱七/八糟的视频。
一眼看去,两三百个视频基本全部都是带颜色不穿衣服那种,标题的字样涉及多国,各种刺激/感官的词汇层出不穷。
面对这结果,陈然脸上有瞬间地怔愣,他一头黑线,只觉得刚刚拿了储存卡的手都怪恶心。
他正准备关掉,就注意到一旁的果东正看得认真。
陈然讶然,他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。
他反应过来仔细看去时,果东正神色如常地翻看着那些视频,为了不错过,他把每个视频的标题图片都看得很认真。
看见一些弄不明白里面是什么内容的视频,果东还会把视频点开看看。
那时不时就在黑暗中响起的暧/昧声音,让整间屋子都变得诡异。
听着那声音,看着小小的显示屏当中交叠的身躯,陈然原本满是惊讶的脸上神情逐渐变得怪异,果东该不会……
果东本来也不是人,和人有点不同好像也没什么不对。
陈然看向果东的侧脸,神情都变得恍惚。
“咦。”果东停下。
陈然被唤醒,回神,他看向果东手里的摄像机,摄像机画面正从一连串中英双语的标题跳转到正式开场。
陈然因为走神的缘故,看去时标题已经结束,他只匆匆瞥见一句什么魔术。
视频正式开场,视频中是两个国外人,一男一女,两人语气激动语速极快地说着一连串关于魔术的话语,扯着扯着就把话题扯到了火上。
“火”一直是变魔术离不开的重要道具,让东西被火焚烧又复原,让火在各种意外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吓观众一跳,甚至还有直接跳进火海求生的魔术。
视频中的两个主持人,在这个视频中,要带众人去揭秘火海求生的魔术。
魔术师不是消耗品,不可能表演一场魔术就换个魔术师,所以火海求生的魔术实际上就是借助外物的一场欺骗……
一开始陈然看着这视频还挺疑惑,不明白左胜峰为什么要把这视频也放进这储存卡里,但随着这一期节目内容的逐渐展开,陈然脸上逐渐多出凝重的表情。
这一期节目一共半小时,看到十多分钟时,陈然就已然猜到后面内容,这也让他不由看向果东。
果东显然也和陈然想到一起,他好看的眉眼轻轻蹙起。他对于这种事一直不喜欢,他总觉得有时候鬼比人可爱多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一直不安地坐在对面的薛老爷子开了口。
“左胜峰杀了他父母的证据。”陈然冷冷道。
薛老爷子错愕,“什么,左胜峰杀了他……但是他为什么这么做?”
陈然和果东并未回答,但他们两个都已找到答案。
这房子本就不像是左胜峰这种家庭能负担起的,虽然他们认识时左胜峰就已经住在这里,但这个家里摆放着的家具和很多东西都和这个家格格不入,比如他们现在坐着的这沙发。
沙发外铺了一层米色的沙发布,沙发布看着挺新,但实则沙发布下的沙发却已经相当老旧,好些地方甚至都已脱皮。
屋子中许多地方也空空荡荡,好些地方甚至都还是房子刚建完时原本的装修,这虽然也可以理解为他们就喜欢这样的装修,但看着着实奇怪。
“他胆子倒挺大,明明知道他父母就是被他害死的,还敢大半夜的在这屋子里面拍鬼宅直播视频……”陈然无不嘲讽地说道。
“但那个女鬼又是怎么回事?”果东不解,弄明白左胜峰父母是怎么回事,弄明白这房子是怎么回事,可那女鬼是怎么回事他们却依然没弄懂。
他们之所以和李卓风他们分开行动,就是因为想弄明白那女鬼是怎么回事。
之前的直播视频当中,左胜峰是被那女鬼杀死的,如果她是这个副本当中最厉害的厉鬼,那摄像机是附灵物又是怎么回事?
附灵物是人或者鬼化作厉鬼时附着执念的物品,知道破坏掉左胜峰的附灵物无法离开这个副本后,他们理所当然地就想到双附灵物又或者弄错厉鬼,不过现在看来,似乎两者都不是?
可如果真是这样,那他们就更加弄不明白这副本到底怎么回事了,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奇怪感觉。
看完视频,果东把视频关掉,回到主页继续筛选。
陈然随着果东的动作再看见视频上那些露骨的照片,又忍不住想起之前的事,果东不是人,很多东西和人都不同……
“你们鬼,不会突然想亲一个人吗?”陈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正常,但说出口的话声音却奇怪。
话问出口,听着自己那奇怪的声音他立刻就后悔,可他又耐不住心中的好奇,如果鬼和人真的不同……
陈然眼眸微垂,鬼是绝望、恐惧、愤怒等负面情绪的混合体,他们的脑子当中就不存在喜欢或者爱,如果真的是这样,那果东大概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他,虽然果东本来也不可能喜欢上他。
想明白这点,陈然心中是一种无法抑制的失落苦涩。
“什么?”果东注意力都在视频上,没听清陈然在说什么。
“你们鬼知道什么是喜欢吗?”陈然心中早有答案。
“当然知道了!”果东愣了下,立刻愤愤地说道,陈然以为他是笨蛋吗,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?
陈然心口狠狠一跳,他看向果东,眼神怀疑,心脏却不可抑制地加速。
“我就很喜欢你。”果东生气,陈然才是笨蛋。
陈然原本还只是缓缓加速的心脏,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疯了似的不停跳动,动静之大让陈然方才还十分清明的脑袋就像被灌了岩浆。
那感觉强烈得比吞了什么药还可怕,让陈然恨不得伸手抓住果东的头发狠狠吻上去,他似乎都嗅见果东鼻翼间的气息,那气息让他忍不住地想要索取更多。
“我也喜欢李卓风,还喜欢兰昊逸、告近、孙吴……”果东说着说着就掰着手指头数起来,数完李卓风他们,果东还默默在心里把红影他们也算上,他喜欢的人可多了。
陈然脸上的肌肉逐渐垮下,他眉头微微皱起,眼神逐渐失落冰冷,他薄唇也抿紧,拿着长刀的手也捏得都能看见青筋。
“……干吗?”果东蓦的有些慌,陈然那眼神就好像被人扔进深海之下的万丈深渊,他都被四周不断疯狂涌来零下十多度的水压得喘不过气来,像是要死掉。
陈然那一瞬之间有很多话想说,但最终也只是吐出轻飘飘的两个字,“笨蛋。”
突然就被骂,果东立刻炸毛,“你才是笨蛋,而且明明是你不喜欢我,你凭什么骂我是笨蛋?”
“我不喜欢你?”陈然勾起嘴角冷笑,那冷笑中满是嘲讽,对他自己的嘲讽。
他早就该知道,就算不提果东不是人的事,果东也不可能喜欢他,他们都是男人,而且他也并不是个好恋人。
脾气差不懂得体贴人,只会凶巴巴地骂人,还会打脑袋,还害死过自己的父母、养父母,就像之前果东对莫然说的,没人受得了他。
“本来就是!”说起这件事,果东彻底炸了,他原本都已经压抑下去决定不再想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,他放下摄像机半跪在沙发上,凶巴巴地说道:“你之前还砍我了!”
一提起这件事,一想起这件事,果东心里就酸得厉害。
陈然要砍他,他抓住陈然的手了,陈然还不停的往他这边砍来。
陈然讨厌他,讨厌完整的他。
因为陈然讨厌完整的他,所以他都又穿回了人皮。
“我什么时候要砍——”陈然本想反驳,话出口又猛地想起之前的事,“那个不算。”
“怎么不算?”果东气坏了,他都还记得,他都忘不了,他一想起来就难受,怎么就不算?
“那时候我又不知道他是你。”被翻旧账,陈然蓦地心虚。
听着陈然的话,果东蓦的更加难过,“因为不知道是我就讨厌我,那不就是讨厌我?”
陈然不讨厌的是那个把所有恶都封印起来之后的他,陈然根本接受不了完整的他。
“那时候我以为他是你。”陈然觉得不对,为什么是他在和果东解释?
果东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,他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,他一直以为陈然是不知道那是他所以讨厌他,原来是陈然明明知道是他还要砍他?
陈然就这么讨厌他?
看着果东脸上受伤的表情,陈然立刻知道果东肯定想歪,他脑仁嗡嗡作响,他气到,更多的却是无法抑制的失落酸楚,“你是笨蛋吗?”
被凶,果东不说话了。
陈然讨厌他,还要凶他。
不对,陈然本来就讨厌他,当然要凶他。
“你——”陈然脑仁嗡嗡作响得越发厉害,那血液不停涌进大脑的嗡嗡声,让他脑子一片空白。
果东抱紧自己凶巴巴地呲牙的兔子,转身要走。
他都穿上人皮了,陈然还讨厌他。
眼见着果东要走掉,陈然蓦地有种不好的预感,他不能让果东走掉,他会再也找不到果东。
眼见着果东就要走远,完全被脑子里那剧烈的失落的情绪吞没的陈然本能伸出手,他拽住果东的手臂,一把把人拉回怀中。
果东猝不及防,狠狠撞进陈然怀里。
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还没来得及推开陈然,他唇上就一暖,陈然吻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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