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陨落
梁余怎么可能瞒得过北野,北野是个多聪明的人。在班主任问她梁余情况之后,她就找过隔壁班主任宋老师。但凡他要请假,务必告知她。
梁余像一个弱不禁风的小鸡崽子,跟在北野身后。北野看他可怜,把他的书包卸下来,自己背着。
“不用。”梁余过来抢,但是他现在实在是很虚弱。
“要不你背包,我背你?”北野面无表情,好像还在生气为什么梁余不告诉自己。
梁余摇了摇头,毕竟自己是真的不舒服,由于吃得少,也没有力气。他就这么跟着姐姐,还有点想哭。其实更多的是感动,对于他们两个来说,这就是一个拼凑的家庭,谁都没有权力独占宠爱。自从北野来到了家里,仿佛爱他的人又多了,关心他的又多了。
他一直觉得自己多余,所以有些叛逆。到头来,是他自己想错了。
想张口说什么,却被北野打断了。“少说点,留点体力。”
天空中下起了雨,雨滴打在玻璃上有一种破碎感。北野猜,梁余的病应该不是什么容易解决的,要不然又为什么要隐瞒这么久呢?
到了医院,换成了北野跟在后面。她讨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,她讨厌这惨白的墙壁。好像她才从母亲的离开中刚走出来没多久,又来到了这个通往天堂最近的地方。
梁余进了检查室,梁爸爸和北野留在外面。
“爸,梁余是什么病?”
“胃癌复发,应该是想同类型的肿瘤在体内又出现了,他的病是家族遗传。没多长时间了。”梁爸爸很是无奈,“这个孩子从小就一直在给他调理。不过,这个病有遗传的情况。他的亲生父亲就是病死的,他的叔叔去世得更早。梁余之前做过一次手术了,医生说只要过了五年就没事了,我和你董洛阿姨就想着,梁余应该可以坚持过去。”
“开玩笑的吧。不是这样啊。”北野真的傻了,“所以梁余就算没有经历火灾也活不长久?”她很难过,这个答案是她万万没想到的。
“一定是能治的对吧!他才多大啊!以前能治,现在应该也可以吧!”北野越说越难受,好像母亲去世他都没有这么难受。眼眶不由自主的湿润了,渐渐的看不清楚前方的东西。倚在墙上,渐渐失去重心瘫坐在地上。
那么,她这次旅行又有什么大意义呢?还是换不回来弟弟健康的活着。那么,她就要面对两次弟弟的死亡。
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,“爸,他会没事的。”
“别哭了,别让你弟弟看见。他就是怕你担心才不告诉你的。他不说可我们知道,他可喜欢你了。你这个姐姐,别辜负了他的心意。”梁爸爸蹲下来给她擦了擦眼泪。
以前的弟弟不喜欢她,经常言语嘲讽,还不欢迎她,北野心高气傲索性不再理会弟弟。原来是为了等到他离开以后,家人不再那么伤心而故意演戏。
梁余直接被要求住院了,医生的结论是胃癌中期向晚期过度。发现的不是很及时,有了恶化的倾向。
进了病房,梁余被要求打针输入营养。
梁余很委屈,抬起手对北野,“你说我这是不是可以不用接受惩罚了啊!”
“龙游浅水遭虾戏,虎落平阳被犬欺。”他想不出来别的词,只好这么回答。不过这个比喻是肯定不贴切的。“你就别说我比喻不恰当了,我想不出来什么词。反正我现在境况很惨。”
“龙和老虎都挺能吃的,你这状态确实不贴切。”北野推了推眼镜,“身无彩凤双飞翼,落地凤凰不如鸡。”
这句话本来就不正经,被一个正经的人一本正经的说出来就显得非常搞笑。
梁余没忍住笑了出来,还是头一回自己的姐姐没有怼自己。
“怎么,不贴切吗?”北野忍者难过,但是她的表情骗不了人。
“你这怎么还委屈上了,我听陆威宇说,你考了班级第十名,我可真是小瞧了你。”他的话说的有气无力,不过是笑着说的。
“你是有多讨厌我啊,我才刚来,你就生病。”北野虽然是哭腔,自己掐着虎口抑制住哭的冲动。
“我没有。哪有人喜欢生病的。今天累了,我想睡一会。你快回去上课,晚上还能学一会,别耽误了你。说不定你就考过陆威宇,这样我还能显摆显摆。”
“好。你休息一会吧。”北野起来,董洛阿姨给了她家里钥匙,她出门打车回了家。本来是想去学校的,但是去了徒增伤悲罢了。
反正她在学校上学的目的是为了弟弟,现在弟弟不在,听与不听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陆威宇一整晚几乎都在发呆,魂不守舍。杜超磊看不下去了,“她咋了?家里出什么事了?”
“应该是梁余出什么事了,别告诉别人了,她应该也不愿意说。”陆威宇揉了揉头发,看着黑板上的钟表指针一点一点的挪动,坐立难安的感觉让他想离开这个教室。
终于熬到了放学,陆威宇给北野打过去了电话。
“喂?”
“北野肆,我是陆威宇。”陆威宇怕她听不出来他的声音,就自报家门。
北野自然是能听出来的,“我现在在家,梁余住院了。胃癌。”
“你,还好吗?”陆威宇猜测现在的她一定很难过,往好处想梁余过生日是在九月最后一天,他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。往坏处想,避免火灾之后,他还是会去世。
北野不知道该说什么,她现在糟糕透了,“一切都不是我想的样子,为什么这个时空要这么对我!”
“明天,你能来学校吗?病就交给医生,你弟弟一定不希望你就这么沉浸在悲痛之中。”陆威宇还想说,但好像是偷偷地打电话,电话那头依稀能听见陆妈妈的声音,“你嘀咕什么呢?”
“没什么。”陆威宇声音突然大了,回应了自己母亲,又小声说:“我先挂了。明天见。别伤心了,今晚上好好休息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北野说完就挂了电话,攥紧了手机。
穿越时空给她编制了一个童话一样的好梦,却在临近结尾的时候,撕碎了。
明天,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,她故作轻松的进了教室,十分淡定的掏出来课本和作业,打算在早读的时候补一下。
陆威宇戳戳她,递过来几张纸。
北野接过来看,是昨天她落下的所有课的笔记。算是安慰吧,一人一次扯平了。她开始阅读笔记,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知识点自己没有记住。
周一是班里同学十分期待的一天,下午的体育课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休息。
班主任叫北野去参加艺术节筛选节目,北野什么都没准备直接去了。
“老师们好,我叫北野肆,来自高三九班,我演唱的歌曲是林俊杰的《爱不会绝迹》。”
本来她没想好唱什么,由于弟弟病了,就突然想起来这一首歌,有一点点伤感,但更多的是希望。
她能够入选是意料之中是事情,老师很快就定下来她的节目时间和下一次彩排时间。老师还给了她排练室的钥匙,晚上最后一节课可以去练一会。
北野没有直接回教室,而是去了操场。她报名了短跑,可是到现在为止她一次都没有练过。简单的做了一下伸展运动,围着操场开始慢跑。
正在踢球的陆威宇看到北野出现了,直接把球丢给守门员张忠新,自己追了过去。
“节目怎么样?”陆威宇并排的跑着。
“上次艺术节的结果你是知道的。”北野没有正面回答,借用平行时空的结局告诉他答案。
“上次唱的周董的歌,这次不会也是吧!”陆威宇隐约记得,因为在曾经她还征求过他的意见。
“换了,改成林俊杰了。我想让我弟弟听到,他好像还从来没听过我唱歌。”北野停了下来。谈到弟弟,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想哭。
“那你,这次平行时空的任务,怎么解决?”陆威宇知道了彼此的任务,想着如果能快点结束,那么是否能减轻一些悲伤。
“我现在只想陪着弟弟走完最后一程。”北野说出了真实想法,“在这个时空呆着也挺好的。”
她加快了速度,陆威宇却停了下来。
开心的是有个人喜欢你,难过的是她知道你没有那么喜欢她。为什么不直视自己的内心,去接受这一份喜欢,去喜欢她呢?
好像一直都在忽视她的存在,现在恰如其分的出现了,那么在她经历波折的时候陪在她的身边就好了。
梁余不在学校的日子,北野更少出教室了。除了教室、食堂就是排练室,所有的时间都满满当当。运动会的日子不知不觉到了,学校安排运动会和中秋晚会同时一天举行,中秋晚会后一天下午放假。
梁余的妈妈带着梁余来到学校,陆威宇送作业的时候发现了他们出现在老师办公室。
“梁余!”
几天不见,梁余又消瘦了不少,他的手背上还贴着打针之后留下的胶布。
“威少,想我没有?”他直接抱上去,像个猴子一样。
平常威少一定会推开他并且回赠一句恶心,但是现在他没有。“你不在这几天,课间无聊死了。”
见到他妈妈在,问了声好:“阿姨好,我叫陆威宇,是梁余的同学。”
“你好你好,我听梁余提过你。”
“他是北野肆的后位,不是我们班的。我不在,你帮我监督一下北野肆学习。”梁余松开手,胳膊揽着陆威宇,得意洋洋的给妈妈介绍。
“你这是来看运动会?”陆威宇好奇,“还是出来消遣?”
他没有提生病,因为知道梁余的病情。
“北野肆不是报名了吗?”他想了想,“不过忘了问什么项目了。”
“捧场来的?”陆威宇想到她艺术节还有节目,“你怎么不晚上来,艺术节好看,还有惊喜。”
“她不会也报艺术节了吧!”梁余还不算傻,看向妈妈,“妈,我晚上想看艺术节。”
董洛自然是让着他的,但是医院那边可能不允许,这样他会耽误治疗,于是回答:“那么你现在就得回医院打针,你不可能在学校一整天。”
“晚上可比这个值得来看,你姐跑的是一百米,你耽误一上午就看十几秒不值当。”
陆威宇说服了梁余,梁余和妈妈离开了。
把他们送出学校,他急急忙忙的赶到操场。
一百米一般都是最先比赛的,预赛之后还有决赛。陆威宇没有报项目,因为他还有别的任务——读稿。
陆威宇在看台高处,可以直接看到比赛结果。
北野肆站在起跑线处,活动了活动筋骨。
“各就位,预备,砰。”发令枪一响,北野肆就如同箭一般弹射出去。
北野肆喜欢短跑,从技巧方面说,需要强劲的爆发力;从心理方面说,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和冲刺的决心。
知道了重点的位置,便全力以赴的向着目标冲刺,心无旁骛,风会在耳边告诉你结果。
北野肆在五十米左右位置就已经和其他同学拉出了两个身位,甩开所有人冲过了终点。以小组第一的名次进入决赛。
广播里,读稿人读者每个班同学上交的加油稿。另一位读稿人是徐嬛嬛,她正在声情并茂的读着自己班上交的稿子。
“致短跑运动员。当预备喊起,我们别无选择,只有向前冲,毕竟低头是跑道,抬头是前途。”
陆威宇准备了一个稿子,他想等一百米结束再读。于是随手拿起来自己班一位同学的稿子,“踏上跑道是一种选择,离开起点是一种勇气,我们将为你喝彩,终点就在前方,加油,运动员们。”
北野肆跑完就去了抛铅球的地方围观,萧逸在里面进行比赛。
萧逸个子高,一米七八的高个子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。只见她手托着球别于耳后,比划着出手角度和高度,助跑了一下,用力地一蹬地,辅助手臂挥起来带动速度,交换腿的一瞬间球扔出去。
扔过了最远的标记点,很多同学都挺惊讶的,毕竟这还挺远的。没想到瘦瘦高高的小姑娘能扔这么远。体育老师悄悄问:“同学,有没有兴趣报体育专业?”
“我不学体育,我就是给班里加分的。”她略微有些害羞,仓皇挤出人群,看见了北野。“你也来了!”
“刚跑完,等结果。可以啊,扔这么远。”北野竖起大拇指。
“希望能拿到名次吧,给班里加分也是好的。”萧逸扭头看看记录暂时还没有破,放下了心。
就在这时,广播里宣读了一百米的决赛名单。北野肆就在其中。
“有你,你决赛加油!我现在走不开,就等你好成绩了!”萧逸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。
北野点点头,走去了比赛报到处。
能进一百米决赛的都是每个班百米冲刺的佼佼者,可惜的是,她们遇见了北野。北野的体育成绩最好的时候是在大二,大二的运动会她跑出了十四秒的成绩,这个成绩及本上对付高中生是绰绰有余的。
瞥了一眼看台,见到了陆威宇和徐嬛嬛坐在一起读稿子。
“各就位,预备,砰。”
相同的指令,再一次响起,她立马回过神来。这一次她更快了,因为这次的目标,她换成了陆威宇。当初跑步的时候,她暗下决心,如果成绩是第一名,她就跟陆威宇表白。结果哪一年她跑了一个第二。
如果陆威宇也能喜欢我一点,就让我拿个第一吧。
她冲了出去,这一次并没有拉开很大的身位,不过拿到第一名已经足够了。她还想保留体力去练晚上的节目。冲过了终点的时候,仿佛听到了好多人的欢呼。记完成绩,她缓了一下,坐在了草坪上。
广播里传来陆威宇的声音,“大风刮走了从前的炎热,留下了曾经的遗憾与愿望,很荣幸我能与你再次相遇在这片操场,迎风向阳奔跑的你,便是我眼中最好的风景。原谅我写不出骈四俪六的文章,只在这里送上最简单的祝愿。我在未来的重点等你。”
徐嬛嬛看着深情的陆威宇,很是难过。这个稿子的署名没有写,班级没有写,可是字迹却能出卖了写稿人。这肯定不是为她读的,而是给北野肆读的。
北野听到了,愣了。这是表白吗?还是单纯的鼓励?是因为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来自另一个时空,还是他现在已经喜欢她了?
北野不敢继续想了,她现在不能乱。首要任务不是关于他们的感情,而是弟弟。
中场休息,同学们都回宿舍吃饭了。关了麦,徐嬛嬛忍不住问:“你刚才说的是北野肆对吗?”
陆威宇默认了,低头收拾着稿子。
“所以你拒绝我是因为北野肆?那你为什么还要让阿姨带你去我家,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说清楚你不喜欢我。”
“现在是高中,还有半年多就高考了,你别想那么多了。我会跟我妈说清楚的。你也跟你妈妈说清楚,不要再课上点名表扬我了。”说完站了起来,把统计的报表加在文件夹里,转身离开。
“为什么你不喜欢我?”语气中能听出来愤怒,还有不解。
“你喜欢我是因为什么?没来由的喜欢,我不接受。”陆威宇这一次终于学会拒绝了。“你了解我吗?你知道我平时喜欢做什么吗?你知道我有什么习惯吗?”陆威宇转过头来,“我为什么要喜欢你?就因为同学的议论?家长的安排?徐嬛嬛,你认清楚,一厢情愿的感情不会长久。你何必非要把自己框在一个对你好的陆威宇的假象里。如果礼貌被你误解成好感,那么以后就把你当陌生人一样对待好了。”
回到宿舍躺着,闭上眼是曾经的场面,“陆威宇,既然家长都见了,那我们在一起吧!”
“可是我们才认识多久,还不是一个班。”陆威宇有些腼腆,他一般不和女生打交道。
“处一处就知道了啊,我学习又不差,也不会耽误成绩,我们以后可以考同一所学校,可以一直在一起。”
后来他们没有考入同一所学校,他们深居异地经常有分歧。他们在家长面前维护着和谐的假象,私底下早已形同陌路。何必骗自己维持这样一段不适合的感情。
他回来的目的就是希望高中的时候自己拒绝徐嬛嬛,这样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。
下午他直接拒绝了广播站的工作,坐在观众席又觉得没意思,索性跑道操场后边的厕所,掏出来手机给梁余打电话。
“喂,威少”
“告诉你个好消息,你姐一百米第一名。”
“真的!”病房里,梁余本来正在蔫了吧唧的输液,一听消息高兴地手舞足蹈。“我就跟你说吧,我姐很厉害的。”
“你怎么当着别人面不说那是你姐啊。”
“害,这是秘密。晚上再说。”梁余挂了电话,抬头看即将打完的吊瓶,一想到能见到姐姐,一下子充满了力量。
“这么高兴?”梁爸爸走进来,“晚上给你准备了点粥,先喝点。别再看节目看一半饿了。”
“北野肆一百米短跑全校第一,运动细胞这么发达,怪不得揍我那么疼。”梁余放好手机,坐起来。
“是嘛,这么厉害。”
梁余越来越期待陆威宇说的惊喜。
晚上,北野肆换上了用自己私房钱买的一套裙子,蓝色的,裙摆处像极了海面泛起的波澜。她给自己化了妆,摘下眼镜换上了美瞳。一直扎着头发的她选择披散着头发,还编了辫子别上了一个蓝色的蝴蝶结。
所有的同学都坐在观众席上,学校在操场搭建了一个台子供演员演出。
“梁余。”陆威宇负责梁余的安全问题,被安排了比较靠前的位置,两个人坐在一起。
“原来生病还有这个好处,能坐前排还有陪护。”梁余胳膊撑在陆威宇腿上。
“行了吧。也就我愿意过来伺候你。”他一条胳膊搭在梁余肩膀,主要是为了防止周围的人误碰到他。
几个节目过后,梁余突然对陆威宇说,“惊喜是什么?”
陆威宇眯着眼看了一眼后台,“快了。”
主持人穿着白色的长裙走过来报幕:“接下来表演的是高三九班北野肆,独唱《爱不会绝迹》”
梁余一听,急忙抻直了脖子,见到缓缓走出来的穿着蓝色裙子的姐姐,“这是灰姑娘变辛德瑞拉了?”一边惊讶,一边兴奋,嘴角不由自主的咧开。
陆威宇显然也没想到北野打扮之后这么好看,愣在了那里。
见到小姐姐上台,观众席欢呼声就开始愈发强烈。
“不管经过多少难题,不管穿越多少距离
心和你,心和你,越靠近,越靠近,梦想就会更清晰
渴望每个明天绝不放弃,努力燃烧用不完的活力
幻想的天地,揭开了奥秘,心跳永不暂停。”
这首歌是后来很火的歌,但是在当年的普及程度还没有很广。选这首歌的目的是因为这首歌的歌词很好,她希望身边的人梦想成真,她希望自己的弟弟不要放弃,她想解开这天地间的奥秘,她想所有关乎爱的心跳都不会停。
演唱结束,北野肆冲陆威宇和梁余挥了挥手,“这首歌送给所有认为自己处于困境的人,坚持下去,爱不会绝迹。”鞠躬,淡然的下场。
台下的欢呼声又起来了,梁余兴奋地跟旁边的人喊,“这是我姐。”“姐姐我爱你!”
陆威宇可是被这么一出吓着了,连忙让他小点声,“祖宗,你注意一下身体。”
“可算是亲眼见着我姐唱歌了,不虚此行了。你这个惊喜很到位啊!”拍拍陆威宇,“去找我姐,顺便把我送出去吧,应该没有其他项惊喜了吧。”
陆威宇满足他,带他出来。看见了从后台下场再没回去的北野肆。他们三个一起往教室的方向走去。
“寺庙,你今天这好看。你说是吧,姐夫。”说完躲在陆威宇后面。
陆威宇听到是姐夫,有点害羞,强装镇定的说,“这么希望我当你姐夫?”
北野肆张口想说什么,但是见陆威宇也害羞了就没有说。
“你不想想,今天之后,多少人知道九班有个唱歌好听的小姐姐,肯定情书塞满一桌洞。你现在要是不下手,那以后可真的亏大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你姐就一定喜欢他们。”陆威宇想了想,好像是那么一回事。
“行了你们两个,别闹了。男人,口是心非的大猪蹄子,坏得很。”尤其强调了坏得很,指着梁余,“口口声声不承认我,刚才喊的挺起劲啊!”
“管得着吗?”说完又躲到陆威宇身后。
“就会躲人家身后,能不能出来面对一下。”刚说完,刮起了一阵小风。
九月末的晚上还是有一些凉的,北野的外套放在排练室,她搓了一下手,想热乎一下。
陆威宇直接脱下了外套,本来以为梁余可能会需要,发现梁余穿的还挺多,就直接披在了北野身上。
“按照剧情走势,你回去洗衣服,第二天再还回去。”梁余小声的说,“我可是太英明神武了。”
“是,英明神武的梁余,我和你姐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赶快好起来回学校,我倒要看你的英语成绩啥时候能来个英明神武。”陆威宇笑了笑。
三个人就这么有说有笑的,走到大门口,梁爸爸和董洛都在,可能是因为大概是知道他时日无多了,都想陪陪他。
北野脱下外套直接还给他,“我直接和他们走了,如果你有空,帮我把新发的假期作业和老师布置的任务带一份来医院。”
“学校你就不用担心了,好好陪梁余。”然后拍拍梁余说了声:“小舅子”然后又大声说:“照顾好自己啊,别老叫你姐操心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啊,陆威宇,一直麻烦你。”
“没关系,都是好朋友,路上慢点,注意安全。拜拜。”陆威宇对董洛和梁爸爸打了招呼。
“拜拜。”一家人告别之后,就驾车回了医院。
其实梁余的身体已经经不起这么折腾了,不过为了看艺术节看姐姐豁出去现有的力气。
“孩子挺乐观的,但他的情况很不乐观,他的症状和旁人又不同,情况也比较特殊,能做的都做了,准确的说,可以准备后事了。”
董洛接受不了,梁爸爸搂住她。两个人在楼道的楼梯间哭。北野累了,换下来裙子卸了妆,在护士站的桌子上写日记。
“2010年9月21日平行时空,中秋节前一天,运动会取得了短跑第一名,晚会进行得很顺利,一切如常。”她想继续往下写,却不知道应该写弟弟的病还是陆威宇的关心。
而此时的梁余拿出来手机,更改了手机密码和壁纸,开始录制一些话。他想写字来着,可是实在是痛的拿不起笔。
等到北野回病房的时候,梁余已经睡了。北野给他盖好被子,看了一眼吊瓶的进度。坐在弟弟床边,“怎么就逃不过呢?”
陆威宇发来了短信,“作业都是卷子,明天上午给你送去。发给我地址。”
北野把地址发给了他,附带一句:“谢谢,晚安。”
第二天是中秋节,本来是一件阖家欢乐的事情,梁家保持着微笑却难掩心事。医生一大早近来嘱咐,“如果想吃月饼可以吃一点,但是不要太多。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吃点。”
这语气已经是快放弃了,但是在梁余心里,终于不用只喝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。
陆威宇敲了敲门,“梁余!”见到如此憔悴的梁余还是有些难过,“想不到吧,本少爷来看你了。”
“算了吧,不就是来送作业的,得意个什么劲儿。”梁余今天说话的音量比昨天又小了一个度。
陆威宇没经历过亲人的生离死别,现在心里五味杂陈。从包里掏出来作业,“你姐呢?”
“和妈一起买吃的了,爸回家睡觉了。正好你来陪我。”梁余想做起来,手上使不上力气。
陆威宇叫护士帮他调了床的高度,让他尽可能的舒服一点。
“你怎么教导我还不开心啊!”梁余看出来他在难过,于是劝起陆威宇,“你可别出这个样子,万一让我姐看见说你不好看了怎么办。”
“我只是觉得,让你承受这些有点”陆威宇有些说不下去,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在知道真相那天北野哭的那么伤心了。
“行了,有生之年威少在我床头伤心已经很值得我骄傲了。”梁余跟个没事人一样,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人心疼。
“你有什么愿望吗?或者遗憾?”陆威宇问,将死之人都会想在临终时达成心愿。
“玄学?你怎么回事,跟我姐一样神神叨叨的。愿望,说出来就不灵了。替我告诉她,我的手机她帮我保管一下。”梁余扭过头示意,“喝水。”他想转移一下注意力。
陆威宇果然再给他递水的时候忘记了刚才的话题。
陆妈妈打来了电话,催他回去吃饭。陆威宇这才想起来已经在这里呆了挺久。
“我走了,你好好的。”对这梁余说,“这儿含情脉脉还有点瘆得慌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快回去过节,中秋快乐。”梁余挥挥手,目送陆威宇出去。
陆威宇刚出门,梁余就想吐,喉咙里好像有血丝一样,腥的那种味道让他难受,不过为了让家人不担心,他硬是咽了回去。
北野在楼下遇见的陆威宇,“你来了,我以为你会下午来。”
“我家里下午有事,现在我妈喊我回去。东西都放在病房了,我还和梁余说了会话。”
“谢谢啦。”北野深吸一口气,“他过生日那天,你能来吗?”
“你觉得他会在那天”陆威宇猜到了北野的想法,“30号?可以。”
“拜托你了。”
北野回到病房,拿出来了一些吃的,都是印象里梁余喜欢吃的。
梁余其实也很吃惊,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!”
北野笑了笑,“我可是预言家,只不过这种东西不能乱用,一个月只能用一次。”编了个谎话来回答他。
“你给我准备礼物了吗?”梁余满怀期待,“你不会忘了吧,我月底生日。”
“没忘,没想出啦送你什么。我过生日都没有收到过礼物,所以不知道给你准备啥合适。你有什么喜欢的?被太过分就行。”北野把点心拆开,递给他。
“你给我唱首歌吧。要在没有人的时候。艺术节你那首歌,很难让我不认为是给陆威宇唱的。”
“好。随便什么都可以吗?”北野突然冒出啦一个主意,“生日快乐歌?”
“不能敷衍我!”
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,日历上的对钩越画越多,三十号终究是来了。
陆威宇请了假,中午瞒着父母去了医院。
“小陆怎么来了?不上课吗?”董洛见到陆威宇有点惊讶,没想到他会来看他。
梁余已经虚弱到一定境界了,嘴唇泛白,比上一次来又消瘦了很多。
“月考考了个第一,请假方便,家里有点事要处理,我正好住在中心医院附近。忙完了就过来了。”陆威宇扯了个谎,应该不会被家长揭穿。“听说梁余生日,我还给他带了礼物。”手里拿着一个盒子。
几天不见,梁余坐起来都费劲了,只能躺在床上看。“限量版周董签名专辑!”他认出来袋子上的标志,伸手就要看。
北野这时候正好拿着蛋糕进来,上面还插着点燃的蜡烛。
“生日快乐,祖宗。”北野换上了她和弟弟初次相遇穿的衣服,还借来了吉他背在身后。
“你这家伙事整的挺齐全!”梁余微笑着,眼眶有些湿润。
大家扶着他吹蜡烛,让他许愿。
梁余双手合十,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。用最大的力气吹灭了蜡烛。蛋糕他肯定是吃不了,现在的梁余就如同一张宣纸,风吹就破,雨打就湿。
“你们都出去,我要听北野肆唱歌了。这是我们的秘密!”梁余赶走其他人,只留下了北野肆在房间。
“想听什么呢?只要我会的,都可以。”拍了拍琴,看着梁余。
“我想听《燕归巢》许嵩的。”
“儿时的窗,苍老的墙,是否偷换了方向
堂前的你和我,相逢时会沉默,还是会诉尽衷肠
山水间歌声回荡,回荡思念的滚烫,
去年的家书两行,读来又热了眼眶
云水边静沐暖阳,烟波里久违的故乡
别来无恙,你在心上。”
北野唱着眼泪就如水晶一般滴落,唱完
梁余的眼泪从眼眶滑落,他用尽剩下的所有力气把一张纸条塞在了北野的手里,说:“我走了,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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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余像一个弱不禁风的小鸡崽子,跟在北野身后。北野看他可怜,把他的书包卸下来,自己背着。
“不用。”梁余过来抢,但是他现在实在是很虚弱。
“要不你背包,我背你?”北野面无表情,好像还在生气为什么梁余不告诉自己。
梁余摇了摇头,毕竟自己是真的不舒服,由于吃得少,也没有力气。他就这么跟着姐姐,还有点想哭。其实更多的是感动,对于他们两个来说,这就是一个拼凑的家庭,谁都没有权力独占宠爱。自从北野来到了家里,仿佛爱他的人又多了,关心他的又多了。
他一直觉得自己多余,所以有些叛逆。到头来,是他自己想错了。
想张口说什么,却被北野打断了。“少说点,留点体力。”
天空中下起了雨,雨滴打在玻璃上有一种破碎感。北野猜,梁余的病应该不是什么容易解决的,要不然又为什么要隐瞒这么久呢?
到了医院,换成了北野跟在后面。她讨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,她讨厌这惨白的墙壁。好像她才从母亲的离开中刚走出来没多久,又来到了这个通往天堂最近的地方。
梁余进了检查室,梁爸爸和北野留在外面。
“爸,梁余是什么病?”
“胃癌复发,应该是想同类型的肿瘤在体内又出现了,他的病是家族遗传。没多长时间了。”梁爸爸很是无奈,“这个孩子从小就一直在给他调理。不过,这个病有遗传的情况。他的亲生父亲就是病死的,他的叔叔去世得更早。梁余之前做过一次手术了,医生说只要过了五年就没事了,我和你董洛阿姨就想着,梁余应该可以坚持过去。”
“开玩笑的吧。不是这样啊。”北野真的傻了,“所以梁余就算没有经历火灾也活不长久?”她很难过,这个答案是她万万没想到的。
“一定是能治的对吧!他才多大啊!以前能治,现在应该也可以吧!”北野越说越难受,好像母亲去世他都没有这么难受。眼眶不由自主的湿润了,渐渐的看不清楚前方的东西。倚在墙上,渐渐失去重心瘫坐在地上。
那么,她这次旅行又有什么大意义呢?还是换不回来弟弟健康的活着。那么,她就要面对两次弟弟的死亡。
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,“爸,他会没事的。”
“别哭了,别让你弟弟看见。他就是怕你担心才不告诉你的。他不说可我们知道,他可喜欢你了。你这个姐姐,别辜负了他的心意。”梁爸爸蹲下来给她擦了擦眼泪。
以前的弟弟不喜欢她,经常言语嘲讽,还不欢迎她,北野心高气傲索性不再理会弟弟。原来是为了等到他离开以后,家人不再那么伤心而故意演戏。
梁余直接被要求住院了,医生的结论是胃癌中期向晚期过度。发现的不是很及时,有了恶化的倾向。
进了病房,梁余被要求打针输入营养。
梁余很委屈,抬起手对北野,“你说我这是不是可以不用接受惩罚了啊!”
“龙游浅水遭虾戏,虎落平阳被犬欺。”他想不出来别的词,只好这么回答。不过这个比喻是肯定不贴切的。“你就别说我比喻不恰当了,我想不出来什么词。反正我现在境况很惨。”
“龙和老虎都挺能吃的,你这状态确实不贴切。”北野推了推眼镜,“身无彩凤双飞翼,落地凤凰不如鸡。”
这句话本来就不正经,被一个正经的人一本正经的说出来就显得非常搞笑。
梁余没忍住笑了出来,还是头一回自己的姐姐没有怼自己。
“怎么,不贴切吗?”北野忍者难过,但是她的表情骗不了人。
“你这怎么还委屈上了,我听陆威宇说,你考了班级第十名,我可真是小瞧了你。”他的话说的有气无力,不过是笑着说的。
“你是有多讨厌我啊,我才刚来,你就生病。”北野虽然是哭腔,自己掐着虎口抑制住哭的冲动。
“我没有。哪有人喜欢生病的。今天累了,我想睡一会。你快回去上课,晚上还能学一会,别耽误了你。说不定你就考过陆威宇,这样我还能显摆显摆。”
“好。你休息一会吧。”北野起来,董洛阿姨给了她家里钥匙,她出门打车回了家。本来是想去学校的,但是去了徒增伤悲罢了。
反正她在学校上学的目的是为了弟弟,现在弟弟不在,听与不听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陆威宇一整晚几乎都在发呆,魂不守舍。杜超磊看不下去了,“她咋了?家里出什么事了?”
“应该是梁余出什么事了,别告诉别人了,她应该也不愿意说。”陆威宇揉了揉头发,看着黑板上的钟表指针一点一点的挪动,坐立难安的感觉让他想离开这个教室。
终于熬到了放学,陆威宇给北野打过去了电话。
“喂?”
“北野肆,我是陆威宇。”陆威宇怕她听不出来他的声音,就自报家门。
北野自然是能听出来的,“我现在在家,梁余住院了。胃癌。”
“你,还好吗?”陆威宇猜测现在的她一定很难过,往好处想梁余过生日是在九月最后一天,他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。往坏处想,避免火灾之后,他还是会去世。
北野不知道该说什么,她现在糟糕透了,“一切都不是我想的样子,为什么这个时空要这么对我!”
“明天,你能来学校吗?病就交给医生,你弟弟一定不希望你就这么沉浸在悲痛之中。”陆威宇还想说,但好像是偷偷地打电话,电话那头依稀能听见陆妈妈的声音,“你嘀咕什么呢?”
“没什么。”陆威宇声音突然大了,回应了自己母亲,又小声说:“我先挂了。明天见。别伤心了,今晚上好好休息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北野说完就挂了电话,攥紧了手机。
穿越时空给她编制了一个童话一样的好梦,却在临近结尾的时候,撕碎了。
明天,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,她故作轻松的进了教室,十分淡定的掏出来课本和作业,打算在早读的时候补一下。
陆威宇戳戳她,递过来几张纸。
北野接过来看,是昨天她落下的所有课的笔记。算是安慰吧,一人一次扯平了。她开始阅读笔记,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知识点自己没有记住。
周一是班里同学十分期待的一天,下午的体育课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休息。
班主任叫北野去参加艺术节筛选节目,北野什么都没准备直接去了。
“老师们好,我叫北野肆,来自高三九班,我演唱的歌曲是林俊杰的《爱不会绝迹》。”
本来她没想好唱什么,由于弟弟病了,就突然想起来这一首歌,有一点点伤感,但更多的是希望。
她能够入选是意料之中是事情,老师很快就定下来她的节目时间和下一次彩排时间。老师还给了她排练室的钥匙,晚上最后一节课可以去练一会。
北野没有直接回教室,而是去了操场。她报名了短跑,可是到现在为止她一次都没有练过。简单的做了一下伸展运动,围着操场开始慢跑。
正在踢球的陆威宇看到北野出现了,直接把球丢给守门员张忠新,自己追了过去。
“节目怎么样?”陆威宇并排的跑着。
“上次艺术节的结果你是知道的。”北野没有正面回答,借用平行时空的结局告诉他答案。
“上次唱的周董的歌,这次不会也是吧!”陆威宇隐约记得,因为在曾经她还征求过他的意见。
“换了,改成林俊杰了。我想让我弟弟听到,他好像还从来没听过我唱歌。”北野停了下来。谈到弟弟,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想哭。
“那你,这次平行时空的任务,怎么解决?”陆威宇知道了彼此的任务,想着如果能快点结束,那么是否能减轻一些悲伤。
“我现在只想陪着弟弟走完最后一程。”北野说出了真实想法,“在这个时空呆着也挺好的。”
她加快了速度,陆威宇却停了下来。
开心的是有个人喜欢你,难过的是她知道你没有那么喜欢她。为什么不直视自己的内心,去接受这一份喜欢,去喜欢她呢?
好像一直都在忽视她的存在,现在恰如其分的出现了,那么在她经历波折的时候陪在她的身边就好了。
梁余不在学校的日子,北野更少出教室了。除了教室、食堂就是排练室,所有的时间都满满当当。运动会的日子不知不觉到了,学校安排运动会和中秋晚会同时一天举行,中秋晚会后一天下午放假。
梁余的妈妈带着梁余来到学校,陆威宇送作业的时候发现了他们出现在老师办公室。
“梁余!”
几天不见,梁余又消瘦了不少,他的手背上还贴着打针之后留下的胶布。
“威少,想我没有?”他直接抱上去,像个猴子一样。
平常威少一定会推开他并且回赠一句恶心,但是现在他没有。“你不在这几天,课间无聊死了。”
见到他妈妈在,问了声好:“阿姨好,我叫陆威宇,是梁余的同学。”
“你好你好,我听梁余提过你。”
“他是北野肆的后位,不是我们班的。我不在,你帮我监督一下北野肆学习。”梁余松开手,胳膊揽着陆威宇,得意洋洋的给妈妈介绍。
“你这是来看运动会?”陆威宇好奇,“还是出来消遣?”
他没有提生病,因为知道梁余的病情。
“北野肆不是报名了吗?”他想了想,“不过忘了问什么项目了。”
“捧场来的?”陆威宇想到她艺术节还有节目,“你怎么不晚上来,艺术节好看,还有惊喜。”
“她不会也报艺术节了吧!”梁余还不算傻,看向妈妈,“妈,我晚上想看艺术节。”
董洛自然是让着他的,但是医院那边可能不允许,这样他会耽误治疗,于是回答:“那么你现在就得回医院打针,你不可能在学校一整天。”
“晚上可比这个值得来看,你姐跑的是一百米,你耽误一上午就看十几秒不值当。”
陆威宇说服了梁余,梁余和妈妈离开了。
把他们送出学校,他急急忙忙的赶到操场。
一百米一般都是最先比赛的,预赛之后还有决赛。陆威宇没有报项目,因为他还有别的任务——读稿。
陆威宇在看台高处,可以直接看到比赛结果。
北野肆站在起跑线处,活动了活动筋骨。
“各就位,预备,砰。”发令枪一响,北野肆就如同箭一般弹射出去。
北野肆喜欢短跑,从技巧方面说,需要强劲的爆发力;从心理方面说,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和冲刺的决心。
知道了重点的位置,便全力以赴的向着目标冲刺,心无旁骛,风会在耳边告诉你结果。
北野肆在五十米左右位置就已经和其他同学拉出了两个身位,甩开所有人冲过了终点。以小组第一的名次进入决赛。
广播里,读稿人读者每个班同学上交的加油稿。另一位读稿人是徐嬛嬛,她正在声情并茂的读着自己班上交的稿子。
“致短跑运动员。当预备喊起,我们别无选择,只有向前冲,毕竟低头是跑道,抬头是前途。”
陆威宇准备了一个稿子,他想等一百米结束再读。于是随手拿起来自己班一位同学的稿子,“踏上跑道是一种选择,离开起点是一种勇气,我们将为你喝彩,终点就在前方,加油,运动员们。”
北野肆跑完就去了抛铅球的地方围观,萧逸在里面进行比赛。
萧逸个子高,一米七八的高个子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。只见她手托着球别于耳后,比划着出手角度和高度,助跑了一下,用力地一蹬地,辅助手臂挥起来带动速度,交换腿的一瞬间球扔出去。
扔过了最远的标记点,很多同学都挺惊讶的,毕竟这还挺远的。没想到瘦瘦高高的小姑娘能扔这么远。体育老师悄悄问:“同学,有没有兴趣报体育专业?”
“我不学体育,我就是给班里加分的。”她略微有些害羞,仓皇挤出人群,看见了北野。“你也来了!”
“刚跑完,等结果。可以啊,扔这么远。”北野竖起大拇指。
“希望能拿到名次吧,给班里加分也是好的。”萧逸扭头看看记录暂时还没有破,放下了心。
就在这时,广播里宣读了一百米的决赛名单。北野肆就在其中。
“有你,你决赛加油!我现在走不开,就等你好成绩了!”萧逸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。
北野点点头,走去了比赛报到处。
能进一百米决赛的都是每个班百米冲刺的佼佼者,可惜的是,她们遇见了北野。北野的体育成绩最好的时候是在大二,大二的运动会她跑出了十四秒的成绩,这个成绩及本上对付高中生是绰绰有余的。
瞥了一眼看台,见到了陆威宇和徐嬛嬛坐在一起读稿子。
“各就位,预备,砰。”
相同的指令,再一次响起,她立马回过神来。这一次她更快了,因为这次的目标,她换成了陆威宇。当初跑步的时候,她暗下决心,如果成绩是第一名,她就跟陆威宇表白。结果哪一年她跑了一个第二。
如果陆威宇也能喜欢我一点,就让我拿个第一吧。
她冲了出去,这一次并没有拉开很大的身位,不过拿到第一名已经足够了。她还想保留体力去练晚上的节目。冲过了终点的时候,仿佛听到了好多人的欢呼。记完成绩,她缓了一下,坐在了草坪上。
广播里传来陆威宇的声音,“大风刮走了从前的炎热,留下了曾经的遗憾与愿望,很荣幸我能与你再次相遇在这片操场,迎风向阳奔跑的你,便是我眼中最好的风景。原谅我写不出骈四俪六的文章,只在这里送上最简单的祝愿。我在未来的重点等你。”
徐嬛嬛看着深情的陆威宇,很是难过。这个稿子的署名没有写,班级没有写,可是字迹却能出卖了写稿人。这肯定不是为她读的,而是给北野肆读的。
北野听到了,愣了。这是表白吗?还是单纯的鼓励?是因为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来自另一个时空,还是他现在已经喜欢她了?
北野不敢继续想了,她现在不能乱。首要任务不是关于他们的感情,而是弟弟。
中场休息,同学们都回宿舍吃饭了。关了麦,徐嬛嬛忍不住问:“你刚才说的是北野肆对吗?”
陆威宇默认了,低头收拾着稿子。
“所以你拒绝我是因为北野肆?那你为什么还要让阿姨带你去我家,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说清楚你不喜欢我。”
“现在是高中,还有半年多就高考了,你别想那么多了。我会跟我妈说清楚的。你也跟你妈妈说清楚,不要再课上点名表扬我了。”说完站了起来,把统计的报表加在文件夹里,转身离开。
“为什么你不喜欢我?”语气中能听出来愤怒,还有不解。
“你喜欢我是因为什么?没来由的喜欢,我不接受。”陆威宇这一次终于学会拒绝了。“你了解我吗?你知道我平时喜欢做什么吗?你知道我有什么习惯吗?”陆威宇转过头来,“我为什么要喜欢你?就因为同学的议论?家长的安排?徐嬛嬛,你认清楚,一厢情愿的感情不会长久。你何必非要把自己框在一个对你好的陆威宇的假象里。如果礼貌被你误解成好感,那么以后就把你当陌生人一样对待好了。”
回到宿舍躺着,闭上眼是曾经的场面,“陆威宇,既然家长都见了,那我们在一起吧!”
“可是我们才认识多久,还不是一个班。”陆威宇有些腼腆,他一般不和女生打交道。
“处一处就知道了啊,我学习又不差,也不会耽误成绩,我们以后可以考同一所学校,可以一直在一起。”
后来他们没有考入同一所学校,他们深居异地经常有分歧。他们在家长面前维护着和谐的假象,私底下早已形同陌路。何必骗自己维持这样一段不适合的感情。
他回来的目的就是希望高中的时候自己拒绝徐嬛嬛,这样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。
下午他直接拒绝了广播站的工作,坐在观众席又觉得没意思,索性跑道操场后边的厕所,掏出来手机给梁余打电话。
“喂,威少”
“告诉你个好消息,你姐一百米第一名。”
“真的!”病房里,梁余本来正在蔫了吧唧的输液,一听消息高兴地手舞足蹈。“我就跟你说吧,我姐很厉害的。”
“你怎么当着别人面不说那是你姐啊。”
“害,这是秘密。晚上再说。”梁余挂了电话,抬头看即将打完的吊瓶,一想到能见到姐姐,一下子充满了力量。
“这么高兴?”梁爸爸走进来,“晚上给你准备了点粥,先喝点。别再看节目看一半饿了。”
“北野肆一百米短跑全校第一,运动细胞这么发达,怪不得揍我那么疼。”梁余放好手机,坐起来。
“是嘛,这么厉害。”
梁余越来越期待陆威宇说的惊喜。
晚上,北野肆换上了用自己私房钱买的一套裙子,蓝色的,裙摆处像极了海面泛起的波澜。她给自己化了妆,摘下眼镜换上了美瞳。一直扎着头发的她选择披散着头发,还编了辫子别上了一个蓝色的蝴蝶结。
所有的同学都坐在观众席上,学校在操场搭建了一个台子供演员演出。
“梁余。”陆威宇负责梁余的安全问题,被安排了比较靠前的位置,两个人坐在一起。
“原来生病还有这个好处,能坐前排还有陪护。”梁余胳膊撑在陆威宇腿上。
“行了吧。也就我愿意过来伺候你。”他一条胳膊搭在梁余肩膀,主要是为了防止周围的人误碰到他。
几个节目过后,梁余突然对陆威宇说,“惊喜是什么?”
陆威宇眯着眼看了一眼后台,“快了。”
主持人穿着白色的长裙走过来报幕:“接下来表演的是高三九班北野肆,独唱《爱不会绝迹》”
梁余一听,急忙抻直了脖子,见到缓缓走出来的穿着蓝色裙子的姐姐,“这是灰姑娘变辛德瑞拉了?”一边惊讶,一边兴奋,嘴角不由自主的咧开。
陆威宇显然也没想到北野打扮之后这么好看,愣在了那里。
见到小姐姐上台,观众席欢呼声就开始愈发强烈。
“不管经过多少难题,不管穿越多少距离
心和你,心和你,越靠近,越靠近,梦想就会更清晰
渴望每个明天绝不放弃,努力燃烧用不完的活力
幻想的天地,揭开了奥秘,心跳永不暂停。”
这首歌是后来很火的歌,但是在当年的普及程度还没有很广。选这首歌的目的是因为这首歌的歌词很好,她希望身边的人梦想成真,她希望自己的弟弟不要放弃,她想解开这天地间的奥秘,她想所有关乎爱的心跳都不会停。
演唱结束,北野肆冲陆威宇和梁余挥了挥手,“这首歌送给所有认为自己处于困境的人,坚持下去,爱不会绝迹。”鞠躬,淡然的下场。
台下的欢呼声又起来了,梁余兴奋地跟旁边的人喊,“这是我姐。”“姐姐我爱你!”
陆威宇可是被这么一出吓着了,连忙让他小点声,“祖宗,你注意一下身体。”
“可算是亲眼见着我姐唱歌了,不虚此行了。你这个惊喜很到位啊!”拍拍陆威宇,“去找我姐,顺便把我送出去吧,应该没有其他项惊喜了吧。”
陆威宇满足他,带他出来。看见了从后台下场再没回去的北野肆。他们三个一起往教室的方向走去。
“寺庙,你今天这好看。你说是吧,姐夫。”说完躲在陆威宇后面。
陆威宇听到是姐夫,有点害羞,强装镇定的说,“这么希望我当你姐夫?”
北野肆张口想说什么,但是见陆威宇也害羞了就没有说。
“你不想想,今天之后,多少人知道九班有个唱歌好听的小姐姐,肯定情书塞满一桌洞。你现在要是不下手,那以后可真的亏大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你姐就一定喜欢他们。”陆威宇想了想,好像是那么一回事。
“行了你们两个,别闹了。男人,口是心非的大猪蹄子,坏得很。”尤其强调了坏得很,指着梁余,“口口声声不承认我,刚才喊的挺起劲啊!”
“管得着吗?”说完又躲到陆威宇身后。
“就会躲人家身后,能不能出来面对一下。”刚说完,刮起了一阵小风。
九月末的晚上还是有一些凉的,北野的外套放在排练室,她搓了一下手,想热乎一下。
陆威宇直接脱下了外套,本来以为梁余可能会需要,发现梁余穿的还挺多,就直接披在了北野身上。
“按照剧情走势,你回去洗衣服,第二天再还回去。”梁余小声的说,“我可是太英明神武了。”
“是,英明神武的梁余,我和你姐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赶快好起来回学校,我倒要看你的英语成绩啥时候能来个英明神武。”陆威宇笑了笑。
三个人就这么有说有笑的,走到大门口,梁爸爸和董洛都在,可能是因为大概是知道他时日无多了,都想陪陪他。
北野脱下外套直接还给他,“我直接和他们走了,如果你有空,帮我把新发的假期作业和老师布置的任务带一份来医院。”
“学校你就不用担心了,好好陪梁余。”然后拍拍梁余说了声:“小舅子”然后又大声说:“照顾好自己啊,别老叫你姐操心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啊,陆威宇,一直麻烦你。”
“没关系,都是好朋友,路上慢点,注意安全。拜拜。”陆威宇对董洛和梁爸爸打了招呼。
“拜拜。”一家人告别之后,就驾车回了医院。
其实梁余的身体已经经不起这么折腾了,不过为了看艺术节看姐姐豁出去现有的力气。
“孩子挺乐观的,但他的情况很不乐观,他的症状和旁人又不同,情况也比较特殊,能做的都做了,准确的说,可以准备后事了。”
董洛接受不了,梁爸爸搂住她。两个人在楼道的楼梯间哭。北野累了,换下来裙子卸了妆,在护士站的桌子上写日记。
“2010年9月21日平行时空,中秋节前一天,运动会取得了短跑第一名,晚会进行得很顺利,一切如常。”她想继续往下写,却不知道应该写弟弟的病还是陆威宇的关心。
而此时的梁余拿出来手机,更改了手机密码和壁纸,开始录制一些话。他想写字来着,可是实在是痛的拿不起笔。
等到北野回病房的时候,梁余已经睡了。北野给他盖好被子,看了一眼吊瓶的进度。坐在弟弟床边,“怎么就逃不过呢?”
陆威宇发来了短信,“作业都是卷子,明天上午给你送去。发给我地址。”
北野把地址发给了他,附带一句:“谢谢,晚安。”
第二天是中秋节,本来是一件阖家欢乐的事情,梁家保持着微笑却难掩心事。医生一大早近来嘱咐,“如果想吃月饼可以吃一点,但是不要太多。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吃点。”
这语气已经是快放弃了,但是在梁余心里,终于不用只喝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。
陆威宇敲了敲门,“梁余!”见到如此憔悴的梁余还是有些难过,“想不到吧,本少爷来看你了。”
“算了吧,不就是来送作业的,得意个什么劲儿。”梁余今天说话的音量比昨天又小了一个度。
陆威宇没经历过亲人的生离死别,现在心里五味杂陈。从包里掏出来作业,“你姐呢?”
“和妈一起买吃的了,爸回家睡觉了。正好你来陪我。”梁余想做起来,手上使不上力气。
陆威宇叫护士帮他调了床的高度,让他尽可能的舒服一点。
“你怎么教导我还不开心啊!”梁余看出来他在难过,于是劝起陆威宇,“你可别出这个样子,万一让我姐看见说你不好看了怎么办。”
“我只是觉得,让你承受这些有点”陆威宇有些说不下去,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在知道真相那天北野哭的那么伤心了。
“行了,有生之年威少在我床头伤心已经很值得我骄傲了。”梁余跟个没事人一样,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人心疼。
“你有什么愿望吗?或者遗憾?”陆威宇问,将死之人都会想在临终时达成心愿。
“玄学?你怎么回事,跟我姐一样神神叨叨的。愿望,说出来就不灵了。替我告诉她,我的手机她帮我保管一下。”梁余扭过头示意,“喝水。”他想转移一下注意力。
陆威宇果然再给他递水的时候忘记了刚才的话题。
陆妈妈打来了电话,催他回去吃饭。陆威宇这才想起来已经在这里呆了挺久。
“我走了,你好好的。”对这梁余说,“这儿含情脉脉还有点瘆得慌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快回去过节,中秋快乐。”梁余挥挥手,目送陆威宇出去。
陆威宇刚出门,梁余就想吐,喉咙里好像有血丝一样,腥的那种味道让他难受,不过为了让家人不担心,他硬是咽了回去。
北野在楼下遇见的陆威宇,“你来了,我以为你会下午来。”
“我家里下午有事,现在我妈喊我回去。东西都放在病房了,我还和梁余说了会话。”
“谢谢啦。”北野深吸一口气,“他过生日那天,你能来吗?”
“你觉得他会在那天”陆威宇猜到了北野的想法,“30号?可以。”
“拜托你了。”
北野回到病房,拿出来了一些吃的,都是印象里梁余喜欢吃的。
梁余其实也很吃惊,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!”
北野笑了笑,“我可是预言家,只不过这种东西不能乱用,一个月只能用一次。”编了个谎话来回答他。
“你给我准备礼物了吗?”梁余满怀期待,“你不会忘了吧,我月底生日。”
“没忘,没想出啦送你什么。我过生日都没有收到过礼物,所以不知道给你准备啥合适。你有什么喜欢的?被太过分就行。”北野把点心拆开,递给他。
“你给我唱首歌吧。要在没有人的时候。艺术节你那首歌,很难让我不认为是给陆威宇唱的。”
“好。随便什么都可以吗?”北野突然冒出啦一个主意,“生日快乐歌?”
“不能敷衍我!”
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,日历上的对钩越画越多,三十号终究是来了。
陆威宇请了假,中午瞒着父母去了医院。
“小陆怎么来了?不上课吗?”董洛见到陆威宇有点惊讶,没想到他会来看他。
梁余已经虚弱到一定境界了,嘴唇泛白,比上一次来又消瘦了很多。
“月考考了个第一,请假方便,家里有点事要处理,我正好住在中心医院附近。忙完了就过来了。”陆威宇扯了个谎,应该不会被家长揭穿。“听说梁余生日,我还给他带了礼物。”手里拿着一个盒子。
几天不见,梁余坐起来都费劲了,只能躺在床上看。“限量版周董签名专辑!”他认出来袋子上的标志,伸手就要看。
北野这时候正好拿着蛋糕进来,上面还插着点燃的蜡烛。
“生日快乐,祖宗。”北野换上了她和弟弟初次相遇穿的衣服,还借来了吉他背在身后。
“你这家伙事整的挺齐全!”梁余微笑着,眼眶有些湿润。
大家扶着他吹蜡烛,让他许愿。
梁余双手合十,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。用最大的力气吹灭了蜡烛。蛋糕他肯定是吃不了,现在的梁余就如同一张宣纸,风吹就破,雨打就湿。
“你们都出去,我要听北野肆唱歌了。这是我们的秘密!”梁余赶走其他人,只留下了北野肆在房间。
“想听什么呢?只要我会的,都可以。”拍了拍琴,看着梁余。
“我想听《燕归巢》许嵩的。”
“儿时的窗,苍老的墙,是否偷换了方向
堂前的你和我,相逢时会沉默,还是会诉尽衷肠
山水间歌声回荡,回荡思念的滚烫,
去年的家书两行,读来又热了眼眶
云水边静沐暖阳,烟波里久违的故乡
别来无恙,你在心上。”
北野唱着眼泪就如水晶一般滴落,唱完
梁余的眼泪从眼眶滑落,他用尽剩下的所有力气把一张纸条塞在了北野的手里,说:“我走了,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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