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6 章
混沌而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,兰昊逸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他只觉自己仿佛沉睡千年,以至于头昏脑胀动弹都困难。
醒来,他艰难地转动昏沉的脑袋,一转头就看见在他身旁的告近以及已经死去的告远,看见告近身上的血和伤以及告远那半透明的灵魂状态,兰昊逸总算清醒,脑子里浮现出之前在镇上发生的事。
“果东?陈然?”兰昊逸试图寻找到两人。
“唔……”告近被吵醒,他缓缓睁开眼,头痛欲裂。
“这里是哪?”看见面前空洞混沌的黑以及身边的告远,告近有瞬间的茫然。
“你们醒了?”一道男声传来。
兰昊逸和告近立刻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,在他们左前方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存在,四周太过黑暗,他们只能勉强辨认出那应该是两个人和一个庞然大物。
“你们已经出来了。”红影道。
随着他话音的响起,兰昊逸和告近眼睛逐渐适应黑暗,隐约能看清东西,也是这时兰昊逸和告近才发现他们正处于一个山洞之中。
山洞的一侧是磨平的墙壁,墙壁上隐约能看见些纹路,这里是长寿村旁边的那个山洞。
山洞里除了他们两个,还有一只巨大的黑色野兽,以及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和一团红色人影。
说话的就是那红影。
红影兰昊逸和告近熟悉,是之前在巫宿云副本见过一面的那个鬼王。之前他们不明白,现在他们多少都猜到他肯定和果东认识。
“是你……”告近惊讶。
“你说我们已经出来是什么意思?”兰昊逸转动脑袋四下寻找,但山洞中就只有他们五个,“果东和陈然呢?”
“果东他……”告近回忆起之前的事黑了脸,他身上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,镇上那些人已经彻底疯了。
“果东没事。”红影道。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兰昊逸和告近对视一眼,松了口气,他们跌坐回地上,他们浑身酸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那陈然……”告近迟疑着开口,他心口一阵苦痛。
他们都看见,陈然唤醒果东后,果东听话的往前走去和陈然背身的瞬间,本就已经被果东释放出来的黑色火焰焚烧得不成人形的陈然,瞬间化作灰烬……
果东走出一段距离再回头时,陈然就已经不复存在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红影道,顿了顿他又补充,“虽然也不能算作还活着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兰昊逸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,他们都看见陈然被烧作灰烬,什么又叫作陈然还活着?
红影从身上掏出个东西,在黑暗中扔向兰昊逸,兰昊逸连忙伸手接住。
四周一片漆黑,他只能隐约看见个轮廓,东西拿到手里后他才凭借触感隐约猜出那是什么。
那是一块石头,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石头。
若他没猜错,那石头应该是果东的神石。
“陈然的身体已经没了,但他被焚烧殆尽之前凭借着自己的执念附身在了果东的神石上。”红影道,“那石头是果东的神石,他身上又有果东的祝福……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兰昊逸一时间都不知该做何感受。
陈然……死了?
虽然他早就知道陈然肯定已经死了,毕竟他是亲眼看着陈然被烧作灰烬,但……
兰昊逸捏紧手中被烧得只剩一小块的石头。
“他会找到果东的。”红影道,“那是果东对他的祝福。”
兰昊逸不语,只是捏紧手中的石头。
“这到底怎么回事?一切应该只是历史才对,石头……为什么副本里的石头又能带出来?”告近本能抬手去推自己的眼镜,手抬起时才发现自己脸上空空荡荡。
“那不是副本。”一直沉默的镇祁冰冷而疏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“那是真实存在的世界。”
“真实……”告近错愕。
“那是果东的能力。”镇祁道。
说完这句,镇祁不再说话。
在兰昊逸和告近的震惊之中,红影看向一旁的壁画,他接着镇祁的话说道:“这幅画并不是果东的附灵物,甚至不是那个年代的东西,果东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直接带你们回到了那时候。我们进去后发现这点时也很惊讶,但仔细想想这好像又并不奇怪。你们觉得果东像鬼吗……”
果东和他们不同,红影早就已经察觉到。
就算他们这些鬼维持着人形,就算他们维持着理智,支撑着他们的终究是他们化作厉鬼时的执念,是愤怒、绝望、杀戮等负面情绪,但果东不同,果东不需要这些东西。
他之前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果东不是人变成的鬼,而是神变成的鬼,所以才“与众不同”,但现在想想,恐怕并不仅仅是因此。
果东化作厉鬼时并未彻底沉浸在无尽的愤怒恐惧绝望之中,他虽然忘掉了很多事情,但他始终还保持着一丝身为神的时候的理智,所以他比他们任何人都不像个鬼。
红影想明白的还不只这点,还有神佑村、长寿村那些人为什么能活下来的事。
第一次接触到神佑村、长寿村时,红影就奇怪,当初的果东为什么没把那些伤害他的人全部杀光?
一个被绝望恐惧吞噬的厉鬼,是不可能让那些伤害他的人逃掉还苟活的。
但现在红影却明白。
因为陈然误以为那是副本,他在果东最痛苦的时候叫醒了果东,没让果东永远沉浸在无尽的愤怒和绝望之中,而这一切的代价就是让那些人成了漏网之鱼。
然而也正是因为那些漏网之鱼,让在千年之后的果东带着陈然回到了当初,让陈然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叫醒了他让他没有彻底沉浸进去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告近听明白红影的意思,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惊讶。
不等告近在说什么,镇祁已经转身向着洞外而去。
红影看见,立刻回头看去,“将军。”
“回去了。”镇祁头也不回地说道。
“还回门后?”红影苦笑。
镇祁脚步停顿,“别再来烦我。”
红影微愣后缓缓俯下身去,真心地冲着镇祁一礼。
穿越时间无视规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,镇祁虽然是和果东同一个时代的存在,也是他们所有人里力量仅次于果东的存在,但他始终不是果东。
这次镇祁带着他和人皮鬼进去,出来时又把兰昊逸和告近、告远以及陈然一起带了出来,力量恐怕早已消耗得差不多。
镇祁没有理会,他又往前走出两步后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见镇祁离开,红影看了眼身旁的人皮鬼,也转身向着山洞外飘去。
“等下。”告近连忙叫住红影。
红影回头。
“那陈然怎么办?”告近焦急询问,“还有果东,果东出来了吗?他在哪……”
告近焦头烂额,虽然他已经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,但这堆烂摊子却不是他能解决得了的,特别是陈然的事。
“我已经说过,他会找到果东。”红影留下这话,消失在原地。
人皮鬼看看两人,也消失不见。
面对这,告近和兰昊逸有瞬间的茫然,他们都有种还在做梦的错觉。
许久之后,待到酸痛的身体缓过劲来,告近才想起才掏出手机按亮电筒。
亮光在山洞中亮起的瞬间,看见地上果东之前留下的血迹,一旁墙上破烂得更加厉害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壁画,以及静静躺在兰昊逸掌心散发着淡淡寒气的黑色石头,两人才总算相信他们已经回来。
两人搀扶着向着山洞外而去。
离开山洞,来到外面,看见外面盛夏七月灿烂阳光下熟悉的风景,两人心中压抑的沉闷挥散几分。
打了电话给兰家,又在洞口小憩片刻后,两人去了村里。
村中的阴气已经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封锁带以及忙碌的警/察和相关人员,大量的尸体被从村子中抬出。
远远看着这一幕,两人心情再次复杂。
兰家的人很快赶到,被接回去的路上,两人得知了他们离开之后发生的事。
酒会的那天晚上后他们就消失不见,这一消失就是七天,兰家的人急疯了,这段时间里他们到处寻找,但无论兰家的人怎么找都始终找不到。
他们消失三天后,兰家的人在这长寿村发现了告近开的车。
兰家的人赶到时,整个村子被浓郁的阴气笼罩着,村中的人则无一例外的全部死掉,他们死状极其凄惨,并不是直接被阴气吞噬的惨,而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惨。
住在村里的游客并未受到影响,那些村里人仿佛看不见他们,兰家的人到时他们都还在睡梦中,但他们之外,其余村里的人就像着了魔似的互相攻击撕咬啃噬。
阴气散去时,整个村子的景象就像人间地狱,到处都是被割下来砍下来咬下来的血肉,更多的血肉则是在那些人自己的肚子里嘴里。
兰家的人立刻让人封锁了消息以及村子,然后就是联系组织的人,以及继续寻找兰昊逸和告近,直到告近给兰家的人打电话。
回到市区,兰昊逸和告近两人被以最快速度送至医院。
几天后,两人再见面时,两人都依旧未能彻底从那种仿若身处梦境的感觉中彻底脱离。
病房中,告近进门就看见放在兰昊逸床上的一堆资料。
兰昊逸抬眸,“这是兰家送来的,我之前托人去调查的古籍方面的记录。”
自从陈然拜托他后,兰昊逸就让人从两方面着手调查,一方面是关于古籍记载的,一方面则是走访调查。
走访调查他们查到了另外一个神佑村——长寿村,看见长寿村旁边山洞里那副果东的壁画,他们立刻就联系陈然,然后就有了后面的事。
进入副本时,他们还没来得及拿到古籍方面的调查报告。
现在他们从副本中出来,报告倒是出来了。
告近关上门,他走到床边坐下,拿了兰昊逸手中的资料看了起来。
资料很长,但光是看见开头的内容告近脸上就不由流露出惊讶的神情。
兰昊逸并未打断,他静静等待。
四十来分钟后,告近才总算把那份资料看完,他再抬眸时眼中依旧惊讶,但惊讶之下却多出几分苦涩。
这份资料上记录的是一件传说中才有的趣事。
千年以前,曾经有一个古国,帝王家饲养了一批异能者,以邪术四处狩猎“神”,取神血食神肉以换取长寿神力。
据资料记载,那古国最长寿的帝王甚至活了足有三百余岁,朝中也尽是些身形寡瘦佝偻不似人的老“怪物”。
后来天降神罚,一个能焚尽世间所有的怪物一路直行,以无尽火焰嗜尽整个古国,令整个古国化作人间地狱,人人互相啃食厮杀,以至那整个古国彻底从这世间消失不见。
告近放下那份资料,抬头看向兰昊逸,他有许多话想说,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那个怪物是谁不用说,看着那份资料,他们两个人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初那镇上的人能如此疯狂,因为在他们看来,食神肉饮神血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……
只是他们从未去想过,果东在那之前可是一直庇佑着他们。
“当巨大的利益清清楚楚摆在面前,至亲的人都能互相捅刀互相背叛,神又算得了什么?”兰昊逸嘲讽。
告近不言语,进过这么多次副本,他本应该见怪不怪不稀奇,但真的面对这一切,他还是忍不住的震惊难受。
告近把资料放到一旁,转移话题,“李卓风醒了。”
兰昊逸脸上的嘲讽逐渐化作惊讶,他们这次并没能取到血,他还以为李卓风……
告近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,他没去看兰昊逸而是看向窗外,和副本中的寒冬不同,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正处于七月,一年中最热的时候。
面对那炎炎烈日,哪怕是开着空调,只要瞥上一眼窗外那灿烂的阳光,都依然能让人马上如置火炉。
“医生说他是在两天前醒的,虽然醒了之后很快又昏睡了过去,但他的生命体征已经稳住,只要后面慢慢调养过来应该就不成问题。”告近道。
“我们这些人,除了少部分有牵挂的,大部分人本来也作好了随时死在副本中的心理准备。”告近道。
之前果东说李卓风没有强烈的想活下来的念头,其实现在想想,告近觉得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李卓风,如果换作是他,大概也不会“挣扎”。
一直以来支撑着他活着的,本来就是“想要活着”这个念头。
他哥告远还在时,他们是两个人,他们互相支撑着,活得还不算困难。
现在告远已经和他是两个世界的存在,他在这世上也已了无牵挂,甚至他的天平都已经倾斜向告远,他有时甚至都在想如果他能和告远一样死掉变成鬼,那他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辛苦?
陈然就更是如此,如果没有想要弄清楚那把刀的执念支撑着他,如果没有遇见果东,那陈然大概也只是为了活着才活着,但陈然遇见了果东……
“我才不会像你们那么蠢。”兰昊逸嘲讽。
告近看去。
“我还有兰家,我还有父母,我还有很多要做的事。”兰昊逸道。
告近愣神,旋即笑了起来。
这些话不像是兰昊逸会说的话,以前的兰昊逸可不是这种人,他也更加不可能把这种话说给他听。
不过告近也明白兰昊逸的意思,他哥告远选择留下选择跟着他,可不是为了让他跟他一样早点去死。
告近深吸气,让空调房中冰冷的空气充盈自己的肺部,做完这,告近再次看向兰昊逸,“果东来过了吗?”
兰昊逸摇头,“没有。”
屋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“果东该不会没出来吧?”告近迟疑,虽说红影说陈然能找到果东,可现在这情况怎么看陈然都不像是能找到果东的样子。
“再等等吧……”兰昊逸从随身的兜里掏出之前红影给他的那块石头,放在腿上打量。
那石头漆黑,成年人拇指长短大小,表面有着明显的焚烧痕迹,除了能感觉到从里面渗透而出的阴气,它没有任何特殊之处,更加感觉不到陈然的存在。
一边打量着那石头,兰昊逸一边认真思索着利用兰家满世界发传单找人的可能。
果东的话,比起发传单,发钱可能还更容易钓到些……
果东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梦里他经历了很不好的事,他害怕他哭他求饶他求救,但一直一直没人来救他,所以他可难过可伤心了。
陈然突然就冒了出来,陈然跟他说他找到他了,让他先躲起来,他去杀了那些欺负他的人,然后就去找他。
果东立刻听话地找地方躲起来,他找了很久很久才总算找到地方,他缩成小小一团躲了起来,但陈然却一直一直没有来找他。
躲在黑黑的地方,果东等啊等,等到他都怀疑陈然是不是忘掉他了的时候,陈然都还不来。
一直等不到人,果东只好鼓起勇气从那黑黑的地方出来,他决定了,他自己去找陈然,肯定是因为他躲得太好所以陈然才一直找不到他。
有的时候陈然还挺笨的。
抱着这个念头,果东才鼓起勇气从黑暗中往前踏出一步,他面前的世界就变化,变得有了阳光有了风。
看着面前熟悉的场景,从梦中清醒,果东好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要去找陈然。
果东本能地抬手抱住自己怀中的兔子,他手抬起,兔子却不在怀里。果东低头看去,他想想,空空荡荡的怀中一只兔子被无视规则拉到他身边。
小兔子委屈地抬起头和果东告状,它走丢了,它到处找果东都找不到,它都急坏了。
果东摸摸兔子的脑袋。
抱住兔子,果东心情一下就好起来,他无视仓库旁那些因为他的出现而满脸震惊的人,开心的向着仓库外的那条小吃街而去,他要去找陈然。
临近中午的小吃街很是热闹,哪怕最热的七月街上还是人来人往,食物的香味充盈着所有人的鼻腔,也让果东心情变得更加的好。
来到组织楼下,果东仰着头看着四楼的位置。
他想要上楼,但他却并未在楼上感觉到陈然的存在。楼上残留着陈然身上的气息,但陈然不在这里。
直接出现在陈然家大厅中,果东本来还想着突然出现吓陈然一跳,摆什么鬼脸他都想好了。
果东在大厅中站定,却没能见到陈然,陈然也不在家里。
没找着人,果东有些失落,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,他肯定可以找到陈然。
陈然不来找他,他就去找陈然。
从陈然家大厅中消失,果东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孙吴家。
看着面前被搬得略显空荡的家,果东有瞬间的恍惚,孙吴的家本该充满生活气息,而且这里也没有陈然。
再次失望,果东开始皱着眉头思考,思考陈然还能去什么地方?
他试着去感觉,但他却并未感觉到陈然的气息,他往更深处探知,他以为陈然进了副本,但也没有哪个副本当中有陈然的气息。
依旧什么都没感觉到后,果东有些慌了。
他在沙发前坐下,他静下心来去感受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,他依然没找到陈然,但他感觉到了陈然最近残留的气息。
果东几乎是立刻出现在那道气息前。
看着面前的门,果东赶紧抬手敲敲门。
门内一片寂静。
果东再敲敲门。
门内还是一片安静。
果东生气,他一把拧住门把手,他无视门上的禁制以及周围向他涌来的火焰,硬生生把门整个拉开。
走进门内,无视漆黑的门内架子上摆放着的那些被封印的附灵物,果东精准的在一堆架子中左绕右绕,找到靠着架子闭着眼的镇祁。
有所察觉,镇祁睁开眼。
“陈然呢?”果东伸手。
镇祁看看果东的掌心,闭上眼,不理会。
“还我。”果东动动手指头,肯定是镇祁把陈然藏起来了。
镇祁眼角的青筋抽了下,他再次觉得当初执意要跟着果东的自己就是脑子坏了。
那时候的他确实还处于厉鬼的状态,脑海里都是被背叛后的愤怒和杀意,严格说来当时他脑子确实不太好。
镇祁正琢磨,他整个人就被拉地站了起来。
“放开。”镇祁面无表情。
“还我。”果东去掏镇祁的兜,肯定是镇祁把陈然藏起来了。
镇祁拍开果东的手,“不在我这。”
果东不信。
“我还没跟你算账!”镇祁一看见面前果东那张脸就气得牙痒痒,他本该面无表情的脸都青筋暴起,“丢下一句工资太低不干了就不见踪影——”
镇祁现在都还记得他外出回去后,看见整个府邸都空空荡荡时的场景,一想着那场景,他脑子就气得嗡嗡作响。
“可是工资本来就很低,我让你们出去拦鬼打劫收保护费,你们给我带一堆冥币回来……”被凶,果东委屈。
“之前说要找什么奈何桥也是,把整个世界翻得天翻地覆,又说不干就不干——”
“我本来是想在桥上拦路收费的,想就知道肯定可以赚很多,但谁知道找不到,那我能有什么办法?”
镇祁只觉自己根本没有血的脑子里血管都快炸开,他深呼吸,再深呼吸,努力不让自己暴走杀鬼。
他打不赢,所以不能动手。
他也就是打不赢,他要是打得赢——
镇祁咬牙切齿。
眼见着镇祁要暴走,果东开始心虚,他眼珠子左右转动,琢磨着把人打晕掏兜的可能。
镇祁深呼吸,他已经死了,没办法再被气死一次,所以他只能妥协,“陈然死了。他为了叫醒你,被你散发出的阴火烧成了灰烬。”
果东身体僵住,他缓缓抬头,脸上没了血色。
“他的魂魄附身在了你的神石上,我把它带回来了。”镇祁道,说完镇祁就往门后深处走去,他觉得他需要静静。
果东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逐渐缓过劲来,他赶紧抱着自己的兔子往门外跑去,跑出门去,果东还不忘贴心的帮镇祁把门关上。
关上门,果东这才再次闭上眼感知。
果东突然出现时,兰昊逸和告近正在李卓风的病房中探望。
知道自己昏迷之后发生的事,李卓风颇为惊讶也颇为感慨。
知道果东曾经打算去取自己的血肉来喂他,李卓风脸上不由露出恶心的表情,为了活下去而努力是一回事,为了活下去而吃人肉那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三人正说着,果东就突然冒了出来。
“果东?”李卓风一口水差点呛进肺里,兰昊逸和告近也吓了一跳。
果东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,见李卓风醒来,果东松了口气,然后他赶紧对着兰昊逸伸出手,“陈然。”
兰昊逸上下打量果东。
果东依旧是他们认识的模样,略显蓬松的头发,白皙的脸颊,黑白分明的眸子,见识过之前镇上的事见识过果东山洞里本来的面目,再看着这张脸,兰昊逸心情复杂。
“还我。”果东催促。
兰昊逸从兜中掏出那块石头,放到果东掌心。
“你有办法吗?”兰昊逸问。
看见那块神石,感觉着石头上熟悉的感觉,果东脸上急促的表情中多了几分怀念。
他成为厉鬼后从未想过要回去看看,在这次之前那镇上所有一切都是他绝不愿意触碰的存在。
现在握着那石头,果东才发现那石头依然能让他觉得安心,那毕竟是他曾经一部分。
果东轻轻抚摸那小小的石头,像是要拂去上面千年里攒积的灰尘,也像是在和石头时隔千年地问好。
兰昊逸三人没有催促,他们静静等待。
好片刻后,果东才总算从那种怀念中回神,他握住那石头闭上眼,去感受里面的存在。
漆黑的世界当中,化作一团拇指大小阴气的陈然似乎太累,还没睡醒,但既是如此他还是本能的不停地游荡着寻找着。
在黑暗中察觉到果东的气息,他立刻向着果东这边飘来。
他在果东的指尖附近停下,他如同蝌蚪般带着条尾巴的身体长出两只短短的触手,他辛苦的一把抱住比他大许多的果东的手指,然后安心的继续沉睡,他太累了。
感觉着指尖那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气息,感觉着自己被抱住不撒手的手指,果东脸上不由露出淡淡笑容。
“副本中”的一切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梦,他梦到了自己的“小时候”,梦到了陈然,梦到了包子,梦到陈然来救他了……
他的记忆当中并没有陈然死掉的记忆,因为那时候的他整个人都处于混乱中,他也并未看见,他的意识当中更加没有陈然会被谁杀掉的可能,因为陈然一直很厉害,没人能打赢陈然……
“他怎么样?”许久之后,告近忍不住开口。
果东睁开眼,他握紧掌心的石头,“他没事,也不会有事,但我要先带走他。”
告近三人愣了下,虽然他们早就猜到可能会变成这样,但真的从果东口中听见这句话,三人还是不由愣神。
“……那你们还回来吗?”李卓风苦笑着问。
果东看去,他眼睛眨巴眨巴,理所当然,“当然回来。”
果东一脸严肃,“组织给的工资很高。”
李卓风三人对视一眼,哭笑不得,三人原本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。
告近推推眼镜,“他就算了,你旷工这么久,就算回来估计也要扣工资。”
果东脸上的严肃瞬间僵住,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心疼,他都忘了还有这茬。陈然之前也说了要扣工资。
“要不你来兰家做事算了?工资组织给多少我照给多少。”兰昊逸开玩笑。
果东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,他可是知道的,兰家可有钱了。
不过想想,果东还是摇摇头,“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兰昊逸惊讶。
果东捏紧掌心的石头,“陈然那还给奖金的。”
兰昊逸张嘴就想说陈然给多少他也给多少,他不缺钱,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,这根本不是钱的事,“那算了。”
果东并未久留,找到陈然,他很快便离开医院。
回到陈然家,果东盘腿坐在床上。
看着就放在自己腿边的石头,果东忍不住伸手摸摸,感觉着指尖冰冷的触感,他脸上的神情更加柔和几分。
他闭上眼,再次进入石头内的空间中。
那石头已经变成附灵物,但并不是他的附灵物而是陈然的附灵物。
把在空间当中因为他的离开,而再次不安的到处寻找的黑色小蝌蚪捞了出来,然后看着它在自己面前变化成陈然本该有的模样。
紧闭的双眸,泛着青白的唇,被血浸透的衣物,凌乱的长发,看着陈然那张透明的脸,果东忍不住伸手抚摸。
陈然被他伤得厉害,被焚烧掉的不只是陈然的身体,也还有他的部分灵魂,这让他陷入沉睡。
果东试着向陈然的体内输送自己的力量,陈然的身体在他的举动下逐渐变得凝实,他的灵魂变得安定,但陈然依旧没有醒过来,他好像太累,所以变得贪睡。
“陈然。”果东试着去唤醒陈然,陈然依旧贪睡。
果东又试着向陈然的体内输送更多的力量,陈然的身体随着他的举动变得越发凝实,但他依旧没能醒来。
面对这,果东再次慌了神,陈然该不会打算一直这样睡下去吧?
一想到可能会变成这样,果东立刻就想要叫人皮鬼过来想办法,他不要陈然醒不来,他要陈然醒来,他还要和陈然一起回去上班,他喜欢和陈然一起进副本的感觉。
话到嘴边,果东又咽了回去。
陈然是人的时候他不了解情况,但现在的陈然已经是鬼,在他所了解的范畴内,他其实什么都明白。
鬼和人不同,鬼之所以存在凭借的就是心中的那一股执念,执念越强鬼也就越强,执念越弱……
陈然体内虽然早就已经有了阴气,也有了鬼化的趋势,但陈然到底还是个人,并未彻底鬼化,而且陈然又是被他所焚而失去肉/体,如果陈然没有足够的想要留下来的执念,那就算他给陈然灌输再多力量,陈然也始终不会醒来。
果东缓缓蜷曲身体,他把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上。
就算陈然能醒,万一陈然醒来之后跟他说他要离开,那他怎么办?
他以前就害怕过陈然会和孙吴、莫然他们一样选择离开,但那时候陈然是人,他也就是想起来的时候才会害怕,可现在……
果东不知道自己在床上维持着那样的姿势坐了多久,他再次抬起头来时,窗外的世界已经一片漆黑。
果东让陈然躺到床上,他起身在床边站了会后,下楼。
来到楼下,看看空荡的大厅,果东有那么瞬间的愣神,他突然都想不起来他平时这个时候应该在做什么。
愣了好半晌,果东才想起来他还没吃晚饭。
他现在还穿着人皮,人皮做得很真,不吃饭会饿出问题。
果东穿上陈然的围裙,走到灶台前,他翻找储物柜,从装得满满的储物柜中找到面条,把它拿出来,然后接了水把锅放在炉子上。
做完这些他才反应过来他还没开灯,他立刻回头去开大厅的灯,虽然他不用开灯也能看清东西,但作为人类来说不开灯抹黑煮面很奇怪。
开完灯,果东重新回到炉子前等待水开。
他等了半天,等到腿脚都有些发麻那水都没开,他疑惑,低头看去时才发现他没开火。
他连忙去开火,但他连着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,他手忙脚乱,他正准备再试,一旁就突然多出一朵红红的小花来。
果东看见那花,怔了下后才反应过来,他伸过手去接住。
把小红花送给果东,躲在灶台后的小家灵不安而担忧地看着果东。
“不用担心……”果东安抚。
“你是笨蛋吗?”
“我只是忘了……”果东低头去开火。
陈然家的煤气灶似乎很喜欢和他作对,无论他试多少次都始终无法点火。
又试了几次依旧无法点火后,面对那一锅永远无法烧开的水,果东茫然而无措,他甚至都恼火得恨不得直接一把阴火烧了算了。
陈然叹息一声,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了果东一眼,无奈地飘到一旁把总闸打开,然后伸手到果东面前捏住果东一直在转的开关,轻轻往右一转。
咔嚓一声后,火苗立刻冒出。
看见那冒出的火,果东心中的茫然和无措散去几分,他浑浑噩噩间拿了一旁的面条就要往锅里面放。
果东才抓起面条,面条就被一直骨节修长的手抢走。
“水还没开。”陈然开始怀疑果东平时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,不过果东不是人,本来也不用吃人的食物。
果东该不会饿了就抓只鬼来吃吧?
鬼吃什么?
顿了顿,陈然看向一旁正偷看这边的小家灵,他酝酿情绪,发现自己好像没想吃掉那小家灵后才松了口气。
被盯着看,还是被看食物般地盯着看,小家灵吓坏了,赶紧跑开,要去找红影。
陈然看着小家灵跑开的背影一头黑线,心中暗自琢磨着要找个机会解释清楚。果东身边一堆奇怪的存在,之前那个红影就是其中之一,他并不想和他们为敌。
陈然一边琢磨一边回头看向果东,变成鬼之后他越发能清晰的感觉到这屋子里有多少奇怪的存在,那些眼睛都正看着这边。
一回头,陈然就对上一双正直直望过来的眼。
和果东对上视线,从果东那双眼中看见惊讶、惊喜、不安和复杂,陈然微怔,旋即本能道:“你是笨蛋吗?连个面都不会煮。”
话一说完陈然立刻就后悔,他明明有无数的话可说想说,哪怕是说上一句我喜欢你也好,但他偏偏选了句最烂的。
陈然懊恼,但话已出口。
陈然看向果东,他作好果东冲他发火的准备。
“你醒了。”果东并未发火。
“嗯。”面对这样的果东,陈然一下变得不安,他频频朝着果东看去,以往的果东明明会立刻就冲他发火或者露出爪子。
果东点点头,他压下心中的狂喜和不安,低头看着面前正在烧的水。如果陈然说他不想留下,那他就在陈然开口之前把他打晕,让他再睡一千年!
面对果东的沉默,陈然愈发不安。
陈然嘴唇几次翕动,却都不知该从何开口。
抢先打破沉默的是面前的锅,似乎是这气氛太过煎熬,它憋着劲一口气就把水烧开。
果东见水烧开,拿了面条就要往里面放,陈然抢过他手中的面条,接过他的活,熟练的开始下面。
下完面,待到水开,陈然又从冰箱中拿了两个鸡蛋打进去。
把面装好,陈然帮着端到一旁桌上。他只煮了一碗面,因为现在的他已经不用吃东西。
两人在桌前坐下。
“我死了。”陈然陈述。
“嗯。”已经拿了筷子开始吃面的果东动作顿了顿,他双手捧着碗,如果陈然敢说他要离开,那他就用碗砸晕他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果东捧紧自己的碗恶狠狠地下定决心,砸一下砸不晕他就砸两下。
决心下完,果东都把自己面前的碗微微捧了起来,他才反应过来陈然说了什么,他呆呆地抬头看去。
面对果东那傻乎乎的模样,陈然好不容易才鼓足的勇气瞬间溃散大半,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抑制住敲果东脑袋的冲动,他深呼吸,一副豁出去了要干架的架势,“我说我喜欢你。”
他都已经死了,还有什么可怕?
果东愣住,他手里捧着的碗放下也不是举起也不是。
呆愣好半晌,直到手心都被烫疼,果东才反应过来要把碗放下。
放下碗,果东继续看着陈然,“你不走吗?”
“走?我为什么要走?”陈然紧绷的神经有崩断的迹象,还是果东希望他走?
果东原本都已经下定决心要把陈然敲晕,现在他一下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,“可是孙吴和莫然就走了……”
陈然脑子里那根经崩断,果东就那么希望他走?
陈然杀鬼的心都有了,他就想说点什么,话到嘴边又咽回,他蓦然想起之前副本的事,果东从来不是人,很多东西他的理解和人本来就不同。
陈然紧绷的身体放松,一颗心变得柔软,他静静看着果东的眼睛,语气严肃而认真,“我不走。在副本里的时候我就想好了,我要留下来,哪怕变成鬼我也要留下来,我会找到你,然后留在你身边,我想一直呆在你身边。”
果东眨巴眨巴眼睛,他眼眶有些泛红。
鬼和人不同,人只要定时吃东西不生病不出意外就不会死掉。但人死之后想要变成鬼却必须有能让他们变成鬼的强大执念,那股执念可以是绝望、愤怒、不甘等等,但不管是什么,那执念都必须强大到胜过一切。
陈然的执念是留下,是找到他。
“嗯。”果东低下头去扒面。
“嗯什么?”陈然脸上面无表情,明明已经不会流汗的掌心却一片滚烫,他在紧张。
“嗯嗯……”果东嘴里都是面条,说出口的话都含糊不清。
“吃完再说。”
果东咽下嘴里的面,又往嘴里塞了口,直到陈然一张脸都逐渐铁青,果东才赶紧咽下然后告诉陈然,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原来他不是生病了,他是有喜欢的人了,他喜欢陈然。
陈然长长吐出一口气,他明明已经不会跳动的胸口是一片滚烫,那里面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要喷涌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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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来,他艰难地转动昏沉的脑袋,一转头就看见在他身旁的告近以及已经死去的告远,看见告近身上的血和伤以及告远那半透明的灵魂状态,兰昊逸总算清醒,脑子里浮现出之前在镇上发生的事。
“果东?陈然?”兰昊逸试图寻找到两人。
“唔……”告近被吵醒,他缓缓睁开眼,头痛欲裂。
“这里是哪?”看见面前空洞混沌的黑以及身边的告远,告近有瞬间的茫然。
“你们醒了?”一道男声传来。
兰昊逸和告近立刻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,在他们左前方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存在,四周太过黑暗,他们只能勉强辨认出那应该是两个人和一个庞然大物。
“你们已经出来了。”红影道。
随着他话音的响起,兰昊逸和告近眼睛逐渐适应黑暗,隐约能看清东西,也是这时兰昊逸和告近才发现他们正处于一个山洞之中。
山洞的一侧是磨平的墙壁,墙壁上隐约能看见些纹路,这里是长寿村旁边的那个山洞。
山洞里除了他们两个,还有一只巨大的黑色野兽,以及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和一团红色人影。
说话的就是那红影。
红影兰昊逸和告近熟悉,是之前在巫宿云副本见过一面的那个鬼王。之前他们不明白,现在他们多少都猜到他肯定和果东认识。
“是你……”告近惊讶。
“你说我们已经出来是什么意思?”兰昊逸转动脑袋四下寻找,但山洞中就只有他们五个,“果东和陈然呢?”
“果东他……”告近回忆起之前的事黑了脸,他身上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,镇上那些人已经彻底疯了。
“果东没事。”红影道。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兰昊逸和告近对视一眼,松了口气,他们跌坐回地上,他们浑身酸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那陈然……”告近迟疑着开口,他心口一阵苦痛。
他们都看见,陈然唤醒果东后,果东听话的往前走去和陈然背身的瞬间,本就已经被果东释放出来的黑色火焰焚烧得不成人形的陈然,瞬间化作灰烬……
果东走出一段距离再回头时,陈然就已经不复存在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红影道,顿了顿他又补充,“虽然也不能算作还活着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兰昊逸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,他们都看见陈然被烧作灰烬,什么又叫作陈然还活着?
红影从身上掏出个东西,在黑暗中扔向兰昊逸,兰昊逸连忙伸手接住。
四周一片漆黑,他只能隐约看见个轮廓,东西拿到手里后他才凭借触感隐约猜出那是什么。
那是一块石头,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石头。
若他没猜错,那石头应该是果东的神石。
“陈然的身体已经没了,但他被焚烧殆尽之前凭借着自己的执念附身在了果东的神石上。”红影道,“那石头是果东的神石,他身上又有果东的祝福……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兰昊逸一时间都不知该做何感受。
陈然……死了?
虽然他早就知道陈然肯定已经死了,毕竟他是亲眼看着陈然被烧作灰烬,但……
兰昊逸捏紧手中被烧得只剩一小块的石头。
“他会找到果东的。”红影道,“那是果东对他的祝福。”
兰昊逸不语,只是捏紧手中的石头。
“这到底怎么回事?一切应该只是历史才对,石头……为什么副本里的石头又能带出来?”告近本能抬手去推自己的眼镜,手抬起时才发现自己脸上空空荡荡。
“那不是副本。”一直沉默的镇祁冰冷而疏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“那是真实存在的世界。”
“真实……”告近错愕。
“那是果东的能力。”镇祁道。
说完这句,镇祁不再说话。
在兰昊逸和告近的震惊之中,红影看向一旁的壁画,他接着镇祁的话说道:“这幅画并不是果东的附灵物,甚至不是那个年代的东西,果东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直接带你们回到了那时候。我们进去后发现这点时也很惊讶,但仔细想想这好像又并不奇怪。你们觉得果东像鬼吗……”
果东和他们不同,红影早就已经察觉到。
就算他们这些鬼维持着人形,就算他们维持着理智,支撑着他们的终究是他们化作厉鬼时的执念,是愤怒、绝望、杀戮等负面情绪,但果东不同,果东不需要这些东西。
他之前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果东不是人变成的鬼,而是神变成的鬼,所以才“与众不同”,但现在想想,恐怕并不仅仅是因此。
果东化作厉鬼时并未彻底沉浸在无尽的愤怒恐惧绝望之中,他虽然忘掉了很多事情,但他始终还保持着一丝身为神的时候的理智,所以他比他们任何人都不像个鬼。
红影想明白的还不只这点,还有神佑村、长寿村那些人为什么能活下来的事。
第一次接触到神佑村、长寿村时,红影就奇怪,当初的果东为什么没把那些伤害他的人全部杀光?
一个被绝望恐惧吞噬的厉鬼,是不可能让那些伤害他的人逃掉还苟活的。
但现在红影却明白。
因为陈然误以为那是副本,他在果东最痛苦的时候叫醒了果东,没让果东永远沉浸在无尽的愤怒和绝望之中,而这一切的代价就是让那些人成了漏网之鱼。
然而也正是因为那些漏网之鱼,让在千年之后的果东带着陈然回到了当初,让陈然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叫醒了他让他没有彻底沉浸进去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告近听明白红影的意思,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惊讶。
不等告近在说什么,镇祁已经转身向着洞外而去。
红影看见,立刻回头看去,“将军。”
“回去了。”镇祁头也不回地说道。
“还回门后?”红影苦笑。
镇祁脚步停顿,“别再来烦我。”
红影微愣后缓缓俯下身去,真心地冲着镇祁一礼。
穿越时间无视规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,镇祁虽然是和果东同一个时代的存在,也是他们所有人里力量仅次于果东的存在,但他始终不是果东。
这次镇祁带着他和人皮鬼进去,出来时又把兰昊逸和告近、告远以及陈然一起带了出来,力量恐怕早已消耗得差不多。
镇祁没有理会,他又往前走出两步后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见镇祁离开,红影看了眼身旁的人皮鬼,也转身向着山洞外飘去。
“等下。”告近连忙叫住红影。
红影回头。
“那陈然怎么办?”告近焦急询问,“还有果东,果东出来了吗?他在哪……”
告近焦头烂额,虽然他已经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,但这堆烂摊子却不是他能解决得了的,特别是陈然的事。
“我已经说过,他会找到果东。”红影留下这话,消失在原地。
人皮鬼看看两人,也消失不见。
面对这,告近和兰昊逸有瞬间的茫然,他们都有种还在做梦的错觉。
许久之后,待到酸痛的身体缓过劲来,告近才想起才掏出手机按亮电筒。
亮光在山洞中亮起的瞬间,看见地上果东之前留下的血迹,一旁墙上破烂得更加厉害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壁画,以及静静躺在兰昊逸掌心散发着淡淡寒气的黑色石头,两人才总算相信他们已经回来。
两人搀扶着向着山洞外而去。
离开山洞,来到外面,看见外面盛夏七月灿烂阳光下熟悉的风景,两人心中压抑的沉闷挥散几分。
打了电话给兰家,又在洞口小憩片刻后,两人去了村里。
村中的阴气已经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封锁带以及忙碌的警/察和相关人员,大量的尸体被从村子中抬出。
远远看着这一幕,两人心情再次复杂。
兰家的人很快赶到,被接回去的路上,两人得知了他们离开之后发生的事。
酒会的那天晚上后他们就消失不见,这一消失就是七天,兰家的人急疯了,这段时间里他们到处寻找,但无论兰家的人怎么找都始终找不到。
他们消失三天后,兰家的人在这长寿村发现了告近开的车。
兰家的人赶到时,整个村子被浓郁的阴气笼罩着,村中的人则无一例外的全部死掉,他们死状极其凄惨,并不是直接被阴气吞噬的惨,而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惨。
住在村里的游客并未受到影响,那些村里人仿佛看不见他们,兰家的人到时他们都还在睡梦中,但他们之外,其余村里的人就像着了魔似的互相攻击撕咬啃噬。
阴气散去时,整个村子的景象就像人间地狱,到处都是被割下来砍下来咬下来的血肉,更多的血肉则是在那些人自己的肚子里嘴里。
兰家的人立刻让人封锁了消息以及村子,然后就是联系组织的人,以及继续寻找兰昊逸和告近,直到告近给兰家的人打电话。
回到市区,兰昊逸和告近两人被以最快速度送至医院。
几天后,两人再见面时,两人都依旧未能彻底从那种仿若身处梦境的感觉中彻底脱离。
病房中,告近进门就看见放在兰昊逸床上的一堆资料。
兰昊逸抬眸,“这是兰家送来的,我之前托人去调查的古籍方面的记录。”
自从陈然拜托他后,兰昊逸就让人从两方面着手调查,一方面是关于古籍记载的,一方面则是走访调查。
走访调查他们查到了另外一个神佑村——长寿村,看见长寿村旁边山洞里那副果东的壁画,他们立刻就联系陈然,然后就有了后面的事。
进入副本时,他们还没来得及拿到古籍方面的调查报告。
现在他们从副本中出来,报告倒是出来了。
告近关上门,他走到床边坐下,拿了兰昊逸手中的资料看了起来。
资料很长,但光是看见开头的内容告近脸上就不由流露出惊讶的神情。
兰昊逸并未打断,他静静等待。
四十来分钟后,告近才总算把那份资料看完,他再抬眸时眼中依旧惊讶,但惊讶之下却多出几分苦涩。
这份资料上记录的是一件传说中才有的趣事。
千年以前,曾经有一个古国,帝王家饲养了一批异能者,以邪术四处狩猎“神”,取神血食神肉以换取长寿神力。
据资料记载,那古国最长寿的帝王甚至活了足有三百余岁,朝中也尽是些身形寡瘦佝偻不似人的老“怪物”。
后来天降神罚,一个能焚尽世间所有的怪物一路直行,以无尽火焰嗜尽整个古国,令整个古国化作人间地狱,人人互相啃食厮杀,以至那整个古国彻底从这世间消失不见。
告近放下那份资料,抬头看向兰昊逸,他有许多话想说,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那个怪物是谁不用说,看着那份资料,他们两个人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初那镇上的人能如此疯狂,因为在他们看来,食神肉饮神血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……
只是他们从未去想过,果东在那之前可是一直庇佑着他们。
“当巨大的利益清清楚楚摆在面前,至亲的人都能互相捅刀互相背叛,神又算得了什么?”兰昊逸嘲讽。
告近不言语,进过这么多次副本,他本应该见怪不怪不稀奇,但真的面对这一切,他还是忍不住的震惊难受。
告近把资料放到一旁,转移话题,“李卓风醒了。”
兰昊逸脸上的嘲讽逐渐化作惊讶,他们这次并没能取到血,他还以为李卓风……
告近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,他没去看兰昊逸而是看向窗外,和副本中的寒冬不同,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正处于七月,一年中最热的时候。
面对那炎炎烈日,哪怕是开着空调,只要瞥上一眼窗外那灿烂的阳光,都依然能让人马上如置火炉。
“医生说他是在两天前醒的,虽然醒了之后很快又昏睡了过去,但他的生命体征已经稳住,只要后面慢慢调养过来应该就不成问题。”告近道。
“我们这些人,除了少部分有牵挂的,大部分人本来也作好了随时死在副本中的心理准备。”告近道。
之前果东说李卓风没有强烈的想活下来的念头,其实现在想想,告近觉得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李卓风,如果换作是他,大概也不会“挣扎”。
一直以来支撑着他活着的,本来就是“想要活着”这个念头。
他哥告远还在时,他们是两个人,他们互相支撑着,活得还不算困难。
现在告远已经和他是两个世界的存在,他在这世上也已了无牵挂,甚至他的天平都已经倾斜向告远,他有时甚至都在想如果他能和告远一样死掉变成鬼,那他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辛苦?
陈然就更是如此,如果没有想要弄清楚那把刀的执念支撑着他,如果没有遇见果东,那陈然大概也只是为了活着才活着,但陈然遇见了果东……
“我才不会像你们那么蠢。”兰昊逸嘲讽。
告近看去。
“我还有兰家,我还有父母,我还有很多要做的事。”兰昊逸道。
告近愣神,旋即笑了起来。
这些话不像是兰昊逸会说的话,以前的兰昊逸可不是这种人,他也更加不可能把这种话说给他听。
不过告近也明白兰昊逸的意思,他哥告远选择留下选择跟着他,可不是为了让他跟他一样早点去死。
告近深吸气,让空调房中冰冷的空气充盈自己的肺部,做完这,告近再次看向兰昊逸,“果东来过了吗?”
兰昊逸摇头,“没有。”
屋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“果东该不会没出来吧?”告近迟疑,虽说红影说陈然能找到果东,可现在这情况怎么看陈然都不像是能找到果东的样子。
“再等等吧……”兰昊逸从随身的兜里掏出之前红影给他的那块石头,放在腿上打量。
那石头漆黑,成年人拇指长短大小,表面有着明显的焚烧痕迹,除了能感觉到从里面渗透而出的阴气,它没有任何特殊之处,更加感觉不到陈然的存在。
一边打量着那石头,兰昊逸一边认真思索着利用兰家满世界发传单找人的可能。
果东的话,比起发传单,发钱可能还更容易钓到些……
果东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梦里他经历了很不好的事,他害怕他哭他求饶他求救,但一直一直没人来救他,所以他可难过可伤心了。
陈然突然就冒了出来,陈然跟他说他找到他了,让他先躲起来,他去杀了那些欺负他的人,然后就去找他。
果东立刻听话地找地方躲起来,他找了很久很久才总算找到地方,他缩成小小一团躲了起来,但陈然却一直一直没有来找他。
躲在黑黑的地方,果东等啊等,等到他都怀疑陈然是不是忘掉他了的时候,陈然都还不来。
一直等不到人,果东只好鼓起勇气从那黑黑的地方出来,他决定了,他自己去找陈然,肯定是因为他躲得太好所以陈然才一直找不到他。
有的时候陈然还挺笨的。
抱着这个念头,果东才鼓起勇气从黑暗中往前踏出一步,他面前的世界就变化,变得有了阳光有了风。
看着面前熟悉的场景,从梦中清醒,果东好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要去找陈然。
果东本能地抬手抱住自己怀中的兔子,他手抬起,兔子却不在怀里。果东低头看去,他想想,空空荡荡的怀中一只兔子被无视规则拉到他身边。
小兔子委屈地抬起头和果东告状,它走丢了,它到处找果东都找不到,它都急坏了。
果东摸摸兔子的脑袋。
抱住兔子,果东心情一下就好起来,他无视仓库旁那些因为他的出现而满脸震惊的人,开心的向着仓库外的那条小吃街而去,他要去找陈然。
临近中午的小吃街很是热闹,哪怕最热的七月街上还是人来人往,食物的香味充盈着所有人的鼻腔,也让果东心情变得更加的好。
来到组织楼下,果东仰着头看着四楼的位置。
他想要上楼,但他却并未在楼上感觉到陈然的存在。楼上残留着陈然身上的气息,但陈然不在这里。
直接出现在陈然家大厅中,果东本来还想着突然出现吓陈然一跳,摆什么鬼脸他都想好了。
果东在大厅中站定,却没能见到陈然,陈然也不在家里。
没找着人,果东有些失落,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,他肯定可以找到陈然。
陈然不来找他,他就去找陈然。
从陈然家大厅中消失,果东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孙吴家。
看着面前被搬得略显空荡的家,果东有瞬间的恍惚,孙吴的家本该充满生活气息,而且这里也没有陈然。
再次失望,果东开始皱着眉头思考,思考陈然还能去什么地方?
他试着去感觉,但他却并未感觉到陈然的气息,他往更深处探知,他以为陈然进了副本,但也没有哪个副本当中有陈然的气息。
依旧什么都没感觉到后,果东有些慌了。
他在沙发前坐下,他静下心来去感受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,他依然没找到陈然,但他感觉到了陈然最近残留的气息。
果东几乎是立刻出现在那道气息前。
看着面前的门,果东赶紧抬手敲敲门。
门内一片寂静。
果东再敲敲门。
门内还是一片安静。
果东生气,他一把拧住门把手,他无视门上的禁制以及周围向他涌来的火焰,硬生生把门整个拉开。
走进门内,无视漆黑的门内架子上摆放着的那些被封印的附灵物,果东精准的在一堆架子中左绕右绕,找到靠着架子闭着眼的镇祁。
有所察觉,镇祁睁开眼。
“陈然呢?”果东伸手。
镇祁看看果东的掌心,闭上眼,不理会。
“还我。”果东动动手指头,肯定是镇祁把陈然藏起来了。
镇祁眼角的青筋抽了下,他再次觉得当初执意要跟着果东的自己就是脑子坏了。
那时候的他确实还处于厉鬼的状态,脑海里都是被背叛后的愤怒和杀意,严格说来当时他脑子确实不太好。
镇祁正琢磨,他整个人就被拉地站了起来。
“放开。”镇祁面无表情。
“还我。”果东去掏镇祁的兜,肯定是镇祁把陈然藏起来了。
镇祁拍开果东的手,“不在我这。”
果东不信。
“我还没跟你算账!”镇祁一看见面前果东那张脸就气得牙痒痒,他本该面无表情的脸都青筋暴起,“丢下一句工资太低不干了就不见踪影——”
镇祁现在都还记得他外出回去后,看见整个府邸都空空荡荡时的场景,一想着那场景,他脑子就气得嗡嗡作响。
“可是工资本来就很低,我让你们出去拦鬼打劫收保护费,你们给我带一堆冥币回来……”被凶,果东委屈。
“之前说要找什么奈何桥也是,把整个世界翻得天翻地覆,又说不干就不干——”
“我本来是想在桥上拦路收费的,想就知道肯定可以赚很多,但谁知道找不到,那我能有什么办法?”
镇祁只觉自己根本没有血的脑子里血管都快炸开,他深呼吸,再深呼吸,努力不让自己暴走杀鬼。
他打不赢,所以不能动手。
他也就是打不赢,他要是打得赢——
镇祁咬牙切齿。
眼见着镇祁要暴走,果东开始心虚,他眼珠子左右转动,琢磨着把人打晕掏兜的可能。
镇祁深呼吸,他已经死了,没办法再被气死一次,所以他只能妥协,“陈然死了。他为了叫醒你,被你散发出的阴火烧成了灰烬。”
果东身体僵住,他缓缓抬头,脸上没了血色。
“他的魂魄附身在了你的神石上,我把它带回来了。”镇祁道,说完镇祁就往门后深处走去,他觉得他需要静静。
果东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逐渐缓过劲来,他赶紧抱着自己的兔子往门外跑去,跑出门去,果东还不忘贴心的帮镇祁把门关上。
关上门,果东这才再次闭上眼感知。
果东突然出现时,兰昊逸和告近正在李卓风的病房中探望。
知道自己昏迷之后发生的事,李卓风颇为惊讶也颇为感慨。
知道果东曾经打算去取自己的血肉来喂他,李卓风脸上不由露出恶心的表情,为了活下去而努力是一回事,为了活下去而吃人肉那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三人正说着,果东就突然冒了出来。
“果东?”李卓风一口水差点呛进肺里,兰昊逸和告近也吓了一跳。
果东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,见李卓风醒来,果东松了口气,然后他赶紧对着兰昊逸伸出手,“陈然。”
兰昊逸上下打量果东。
果东依旧是他们认识的模样,略显蓬松的头发,白皙的脸颊,黑白分明的眸子,见识过之前镇上的事见识过果东山洞里本来的面目,再看着这张脸,兰昊逸心情复杂。
“还我。”果东催促。
兰昊逸从兜中掏出那块石头,放到果东掌心。
“你有办法吗?”兰昊逸问。
看见那块神石,感觉着石头上熟悉的感觉,果东脸上急促的表情中多了几分怀念。
他成为厉鬼后从未想过要回去看看,在这次之前那镇上所有一切都是他绝不愿意触碰的存在。
现在握着那石头,果东才发现那石头依然能让他觉得安心,那毕竟是他曾经一部分。
果东轻轻抚摸那小小的石头,像是要拂去上面千年里攒积的灰尘,也像是在和石头时隔千年地问好。
兰昊逸三人没有催促,他们静静等待。
好片刻后,果东才总算从那种怀念中回神,他握住那石头闭上眼,去感受里面的存在。
漆黑的世界当中,化作一团拇指大小阴气的陈然似乎太累,还没睡醒,但既是如此他还是本能的不停地游荡着寻找着。
在黑暗中察觉到果东的气息,他立刻向着果东这边飘来。
他在果东的指尖附近停下,他如同蝌蚪般带着条尾巴的身体长出两只短短的触手,他辛苦的一把抱住比他大许多的果东的手指,然后安心的继续沉睡,他太累了。
感觉着指尖那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气息,感觉着自己被抱住不撒手的手指,果东脸上不由露出淡淡笑容。
“副本中”的一切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梦,他梦到了自己的“小时候”,梦到了陈然,梦到了包子,梦到陈然来救他了……
他的记忆当中并没有陈然死掉的记忆,因为那时候的他整个人都处于混乱中,他也并未看见,他的意识当中更加没有陈然会被谁杀掉的可能,因为陈然一直很厉害,没人能打赢陈然……
“他怎么样?”许久之后,告近忍不住开口。
果东睁开眼,他握紧掌心的石头,“他没事,也不会有事,但我要先带走他。”
告近三人愣了下,虽然他们早就猜到可能会变成这样,但真的从果东口中听见这句话,三人还是不由愣神。
“……那你们还回来吗?”李卓风苦笑着问。
果东看去,他眼睛眨巴眨巴,理所当然,“当然回来。”
果东一脸严肃,“组织给的工资很高。”
李卓风三人对视一眼,哭笑不得,三人原本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。
告近推推眼镜,“他就算了,你旷工这么久,就算回来估计也要扣工资。”
果东脸上的严肃瞬间僵住,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心疼,他都忘了还有这茬。陈然之前也说了要扣工资。
“要不你来兰家做事算了?工资组织给多少我照给多少。”兰昊逸开玩笑。
果东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,他可是知道的,兰家可有钱了。
不过想想,果东还是摇摇头,“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兰昊逸惊讶。
果东捏紧掌心的石头,“陈然那还给奖金的。”
兰昊逸张嘴就想说陈然给多少他也给多少,他不缺钱,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,这根本不是钱的事,“那算了。”
果东并未久留,找到陈然,他很快便离开医院。
回到陈然家,果东盘腿坐在床上。
看着就放在自己腿边的石头,果东忍不住伸手摸摸,感觉着指尖冰冷的触感,他脸上的神情更加柔和几分。
他闭上眼,再次进入石头内的空间中。
那石头已经变成附灵物,但并不是他的附灵物而是陈然的附灵物。
把在空间当中因为他的离开,而再次不安的到处寻找的黑色小蝌蚪捞了出来,然后看着它在自己面前变化成陈然本该有的模样。
紧闭的双眸,泛着青白的唇,被血浸透的衣物,凌乱的长发,看着陈然那张透明的脸,果东忍不住伸手抚摸。
陈然被他伤得厉害,被焚烧掉的不只是陈然的身体,也还有他的部分灵魂,这让他陷入沉睡。
果东试着向陈然的体内输送自己的力量,陈然的身体在他的举动下逐渐变得凝实,他的灵魂变得安定,但陈然依旧没有醒过来,他好像太累,所以变得贪睡。
“陈然。”果东试着去唤醒陈然,陈然依旧贪睡。
果东又试着向陈然的体内输送更多的力量,陈然的身体随着他的举动变得越发凝实,但他依旧没能醒来。
面对这,果东再次慌了神,陈然该不会打算一直这样睡下去吧?
一想到可能会变成这样,果东立刻就想要叫人皮鬼过来想办法,他不要陈然醒不来,他要陈然醒来,他还要和陈然一起回去上班,他喜欢和陈然一起进副本的感觉。
话到嘴边,果东又咽了回去。
陈然是人的时候他不了解情况,但现在的陈然已经是鬼,在他所了解的范畴内,他其实什么都明白。
鬼和人不同,鬼之所以存在凭借的就是心中的那一股执念,执念越强鬼也就越强,执念越弱……
陈然体内虽然早就已经有了阴气,也有了鬼化的趋势,但陈然到底还是个人,并未彻底鬼化,而且陈然又是被他所焚而失去肉/体,如果陈然没有足够的想要留下来的执念,那就算他给陈然灌输再多力量,陈然也始终不会醒来。
果东缓缓蜷曲身体,他把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上。
就算陈然能醒,万一陈然醒来之后跟他说他要离开,那他怎么办?
他以前就害怕过陈然会和孙吴、莫然他们一样选择离开,但那时候陈然是人,他也就是想起来的时候才会害怕,可现在……
果东不知道自己在床上维持着那样的姿势坐了多久,他再次抬起头来时,窗外的世界已经一片漆黑。
果东让陈然躺到床上,他起身在床边站了会后,下楼。
来到楼下,看看空荡的大厅,果东有那么瞬间的愣神,他突然都想不起来他平时这个时候应该在做什么。
愣了好半晌,果东才想起来他还没吃晚饭。
他现在还穿着人皮,人皮做得很真,不吃饭会饿出问题。
果东穿上陈然的围裙,走到灶台前,他翻找储物柜,从装得满满的储物柜中找到面条,把它拿出来,然后接了水把锅放在炉子上。
做完这些他才反应过来他还没开灯,他立刻回头去开大厅的灯,虽然他不用开灯也能看清东西,但作为人类来说不开灯抹黑煮面很奇怪。
开完灯,果东重新回到炉子前等待水开。
他等了半天,等到腿脚都有些发麻那水都没开,他疑惑,低头看去时才发现他没开火。
他连忙去开火,但他连着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,他手忙脚乱,他正准备再试,一旁就突然多出一朵红红的小花来。
果东看见那花,怔了下后才反应过来,他伸过手去接住。
把小红花送给果东,躲在灶台后的小家灵不安而担忧地看着果东。
“不用担心……”果东安抚。
“你是笨蛋吗?”
“我只是忘了……”果东低头去开火。
陈然家的煤气灶似乎很喜欢和他作对,无论他试多少次都始终无法点火。
又试了几次依旧无法点火后,面对那一锅永远无法烧开的水,果东茫然而无措,他甚至都恼火得恨不得直接一把阴火烧了算了。
陈然叹息一声,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了果东一眼,无奈地飘到一旁把总闸打开,然后伸手到果东面前捏住果东一直在转的开关,轻轻往右一转。
咔嚓一声后,火苗立刻冒出。
看见那冒出的火,果东心中的茫然和无措散去几分,他浑浑噩噩间拿了一旁的面条就要往锅里面放。
果东才抓起面条,面条就被一直骨节修长的手抢走。
“水还没开。”陈然开始怀疑果东平时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,不过果东不是人,本来也不用吃人的食物。
果东该不会饿了就抓只鬼来吃吧?
鬼吃什么?
顿了顿,陈然看向一旁正偷看这边的小家灵,他酝酿情绪,发现自己好像没想吃掉那小家灵后才松了口气。
被盯着看,还是被看食物般地盯着看,小家灵吓坏了,赶紧跑开,要去找红影。
陈然看着小家灵跑开的背影一头黑线,心中暗自琢磨着要找个机会解释清楚。果东身边一堆奇怪的存在,之前那个红影就是其中之一,他并不想和他们为敌。
陈然一边琢磨一边回头看向果东,变成鬼之后他越发能清晰的感觉到这屋子里有多少奇怪的存在,那些眼睛都正看着这边。
一回头,陈然就对上一双正直直望过来的眼。
和果东对上视线,从果东那双眼中看见惊讶、惊喜、不安和复杂,陈然微怔,旋即本能道:“你是笨蛋吗?连个面都不会煮。”
话一说完陈然立刻就后悔,他明明有无数的话可说想说,哪怕是说上一句我喜欢你也好,但他偏偏选了句最烂的。
陈然懊恼,但话已出口。
陈然看向果东,他作好果东冲他发火的准备。
“你醒了。”果东并未发火。
“嗯。”面对这样的果东,陈然一下变得不安,他频频朝着果东看去,以往的果东明明会立刻就冲他发火或者露出爪子。
果东点点头,他压下心中的狂喜和不安,低头看着面前正在烧的水。如果陈然说他不想留下,那他就在陈然开口之前把他打晕,让他再睡一千年!
面对果东的沉默,陈然愈发不安。
陈然嘴唇几次翕动,却都不知该从何开口。
抢先打破沉默的是面前的锅,似乎是这气氛太过煎熬,它憋着劲一口气就把水烧开。
果东见水烧开,拿了面条就要往里面放,陈然抢过他手中的面条,接过他的活,熟练的开始下面。
下完面,待到水开,陈然又从冰箱中拿了两个鸡蛋打进去。
把面装好,陈然帮着端到一旁桌上。他只煮了一碗面,因为现在的他已经不用吃东西。
两人在桌前坐下。
“我死了。”陈然陈述。
“嗯。”已经拿了筷子开始吃面的果东动作顿了顿,他双手捧着碗,如果陈然敢说他要离开,那他就用碗砸晕他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果东捧紧自己的碗恶狠狠地下定决心,砸一下砸不晕他就砸两下。
决心下完,果东都把自己面前的碗微微捧了起来,他才反应过来陈然说了什么,他呆呆地抬头看去。
面对果东那傻乎乎的模样,陈然好不容易才鼓足的勇气瞬间溃散大半,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抑制住敲果东脑袋的冲动,他深呼吸,一副豁出去了要干架的架势,“我说我喜欢你。”
他都已经死了,还有什么可怕?
果东愣住,他手里捧着的碗放下也不是举起也不是。
呆愣好半晌,直到手心都被烫疼,果东才反应过来要把碗放下。
放下碗,果东继续看着陈然,“你不走吗?”
“走?我为什么要走?”陈然紧绷的神经有崩断的迹象,还是果东希望他走?
果东原本都已经下定决心要把陈然敲晕,现在他一下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,“可是孙吴和莫然就走了……”
陈然脑子里那根经崩断,果东就那么希望他走?
陈然杀鬼的心都有了,他就想说点什么,话到嘴边又咽回,他蓦然想起之前副本的事,果东从来不是人,很多东西他的理解和人本来就不同。
陈然紧绷的身体放松,一颗心变得柔软,他静静看着果东的眼睛,语气严肃而认真,“我不走。在副本里的时候我就想好了,我要留下来,哪怕变成鬼我也要留下来,我会找到你,然后留在你身边,我想一直呆在你身边。”
果东眨巴眨巴眼睛,他眼眶有些泛红。
鬼和人不同,人只要定时吃东西不生病不出意外就不会死掉。但人死之后想要变成鬼却必须有能让他们变成鬼的强大执念,那股执念可以是绝望、愤怒、不甘等等,但不管是什么,那执念都必须强大到胜过一切。
陈然的执念是留下,是找到他。
“嗯。”果东低下头去扒面。
“嗯什么?”陈然脸上面无表情,明明已经不会流汗的掌心却一片滚烫,他在紧张。
“嗯嗯……”果东嘴里都是面条,说出口的话都含糊不清。
“吃完再说。”
果东咽下嘴里的面,又往嘴里塞了口,直到陈然一张脸都逐渐铁青,果东才赶紧咽下然后告诉陈然,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原来他不是生病了,他是有喜欢的人了,他喜欢陈然。
陈然长长吐出一口气,他明明已经不会跳动的胸口是一片滚烫,那里面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要喷涌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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